雷克南斯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陆续散去，嘴里还讨论着刚才那些令人震撼的演示。
奈叶、罗奥婷和晓狐却没有急着离开。三人围坐在前排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几本随手记录的笔记，正在复盘刚才听到的关键理论。
“雷克南斯教授说的方法，理论上确实可行。”奈叶托着下巴，眉头微蹙，“将α式的阵图压缩到更小的范围，这样魔力消耗会大幅减少，但刻画精度要求成倍提升……战斗中真的能应用吗？”
罗奥婷坐在她旁边，翘着腿，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快速画着简化术式的草图：“理论上是可行的。本小姐的念力操控本来就擅长精细作业，如果配合魔眼……啧，说不定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小型化阵图。”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而且你想啊奈叶酱，小阵图虽然精神力消耗大，但魔力消耗少了啊。遇到那种需要打持久战的情况，这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晓狐安静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缩小到正常战锤大小的冥寒冰炮锤，青白色的眼眸注视着雷克南斯讲台上的那些演示痕迹，轻声说：“压缩，破甲，寒冰也能。”
“对对对，”罗奥婷在笔记本上又加了几个公式，“小狐你的冰冻炮击如果也能压缩，那就不只是范围控制了，直接变成极寒穿甲弹，想想都带感！”
三人讨论得正投入，讲台上的雷克南斯收拾好了自己的资料，本来准备离开，看到三位少女还在热烈讨论，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笑容。他缓步走到三人身边，笑眯眯道：“还在研究压缩炮击的理论？很好，很好。求知欲和钻研精神，是魔导师进步的阶梯。”
奈叶抬头，恭敬地点头：“教授，您的课给我们很大的启发。我们正在讨论如何将压缩理论应用到各自的术式。”
雷克南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左眼前的单片镜反射着讲堂的灯光，他压低声音，笑容中多了几分神秘：“既然如此，我再给你们讲一些……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们的秘籍。”
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放光。
“奈叶同学，你的多重α式炮击，威力惊人，这点毋庸置疑。”雷克南斯竖起一根手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施展七重α式时，那个阵图有多大？”
奈叶比划了一下：“半径大概……两米左右？如果是全力输出，可能更大。”
雷克南斯点头：“对。这么大的阵图，虽然是魔力构成，但展开需要时间，目标和魔力波动也很大。如果把它缩小呢？小到什么程度？”
说着，雷克南斯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仅有手掌大小的复杂魔法阵，层层叠叠的结构在方寸之间精密嵌套，闪烁着纯白的光芒。
“七重α式，浓缩在这里。”雷克南斯轻轻挥动手掌，那微小的阵图悬浮而起，“魔力消耗，只有正常施展时的三成甚至更少。而破甲能力不仅不减，反而更强。因为同样的魔力被压缩在更小的横截面积内，单位面积的穿透力是倍数提升的。”
奈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样也可以吗？！”
“原理上完全可以。”雷克南斯笑容更深，“难点在于‘微雕’。在如此小的范围内，精确刻画七重相互嵌套、互不干扰的α式术式结构，对魔力的操控精度要求极其苛刻。一个走神，阵图自毁还是轻的，严重时炸膛，那滋味可不怎么美妙。”
罗奥婷眼睛锃亮：“但这不是完全做不到吧？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控制力足够精细……”
“没错。所以我才说这是秘籍。不是不教，是教了大部分人做不到。奥婷同学，你的念力操控天赋，如果配合魔眼，是有希望在短时间内掌握这种技巧的。奈叶同学，你的信念足够坚定，但需要进一步锻炼精神集中力和魔力分配的灵活性。晓狐同学，你的寒冰魔力有天然的惰性，更容易稳固结构，同样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三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场就开始练习。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从讲堂门口传来——
“你是不是傻？”
三人循声而望，只见霍德尔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复古西装式长袍，高筒帽，右眼戴着单片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笑。他手中抱着一叠文件，显然本来是路过或者有事来找弟弟，却被听到了讲课内容，忍不住驻足点评。
雷克南斯转头看向霍德尔特，笑里藏刀：“哦？霍德尔特，你对我的教学有何高见吗？”
霍德尔特踱步走进教室，皮鞋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高见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好笑。你让一个六年级生去练习巴掌大的七重阵图微雕？你是想看到奈叶同学在训练场上把自己炸飞，还是想让学院医疗翼多几个床位？”
他走到前排，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克南斯：“缩小阵图，魔力消耗确实少了。但刻画精细程度提升了多少倍？需要的集中力和时间增加了多少倍？战斗中敌人会等你慢慢雕花吗？你教这个有什么用？顶多在偷袭或者预先布置陷阱的时候用一用。”
雷克南斯站起身，与霍德尔特平视，笑容中多了几分挑衅：“我只是在开拓可能性。谁说战斗中就不能用？熟练到一定程度，微雕速度完全可以逼近甚至超越常规施展速度。你这个固步自封的老古董当然理解不了。”
“老古董？”霍德尔特冷笑道，“是谁在过去五十年里，三次改良白光术式结构却都失败，最后还是靠我的黑光稳定理论才成功的？那个老古董好像是我弟弟？”
“那是我给你面子，让你也有点存在感！”雷克南斯毫不退让，“约瑟家族不能总靠‘黑皇’的名头撑场面，‘白皇’才是门面担当！”
“门面？你那张傻笑的脸吗？”
“总比你这张所有人都欠你钱的扑克脸强！”
“要不打一架？看看是白光的小聪明有用，还是黑光的铁壁更稳？”
“正合我意。”雷克南斯一挥手，白色的魔力光芒在右手凝聚。
奈叶、罗奥婷和晓狐三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位SSS级大师已经在教室中央对峙起来。
“等等……两位教授！”奈叶想要劝阻，但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黑光·不破壁。”霍德尔特率先出手。他甚至没有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一步踏出，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他周身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近乎实质的、有着复杂几何纹路的六边形护盾。那护盾散发着吞噬光线的黑色光泽，给人一种万物不可破的绝对防御感。
雷克南斯右手食指凝聚出刚才课堂上演示过的压缩白光，但那光芒的强度远超之前给学生展示的程度。纤细的白色光线带着贯穿一切的恐怖气息射出！
嗤——！
白色光线命中黑色护盾，发出尖锐的能量湮灭声。护盾表面剧烈波动，黑色的光纹急速流转，全力抵抗着白光的贯穿。但终究没有破。
“就这？”霍德尔特挑眉。
“急什么。”雷克南斯左手也抬起，又是一道压缩白光！这次从侧面划出诡异的弧线，试图绕过护盾！
霍德尔特一声冷哼，另一只手抬起，第二面黑光护盾瞬间构筑，精准地挡住了弧线攻击。在防御的同时，黑色的光芒在护盾表面凝聚成尖刺状的能量结构，猛地向外爆发！
“黑光·反射之矛！”
数十道黑色光矛从护盾表面射出，添加了反弹敌人攻击的特性，以更加刁钻的角度射向雷克南斯。
雷克南斯早有准备，身形疾退，同时周身的白光织成一片光网，将黑色光矛一一拦截。光矛与光网碰撞，在教室中爆开一圈圈黑白交织的冲击波。
桌椅被掀翻，窗户玻璃咔咔作响，墙上的装饰画歪斜掉落。讲台上的资料被吹得满天飞。就连天花板的魔法吊灯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坠落。
“这就是SSS级的战斗……”罗奥婷趴在讲台后面，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了记录用的魔导终端，两眼放光，“好机会！我得录下来！”
她将终端镜头对准了战场，捕捉着霍德尔特和雷克南斯的每一个施法细节。
“霍德尔特教授的黑光护盾……防御术式是多层嵌套结构，外层吸收动能，中层偏转能量冲击，内层……这个结构可以用在炮盾防御模式上！加上γ系的念力增强，防御力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雷克南斯教授的压缩白光攻击……发射角度不是固定的，可以通过念力引导微调轨迹……这个技巧可以在双枪模式下应用！还有那个弧线穿透，如果用在‘聚能十字炮’上……”
奈叶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无奈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苦笑道：“两位教授……这里是教室啊……”
晓狐蹲在奈叶身边，青白色的狐耳紧张地竖着，尾巴也夹了起来。但她的眼睛同样紧紧盯着战场，寒冰魔法的运用思路也在悄然开阔。
教室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黑光·千层壁！”霍德尔特展开数十层薄如蝉翼的黑光护盾，层层叠叠，每层之间的缝隙仅有一丝，形成一道几乎无法穿透的防御阵列。
“白光·流星贯！”雷克南斯也不甘示弱，双手连弹，数十道压缩白光如同流星雨般射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护盾的同一受力点！
一层、两层、三层……黑光护盾在持续的高强度点攻击下层层破碎！
霍德尔特眼神一凛，双手合十：“黑光·绝对零域！”
一个球形的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迅速扩张，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能量被吸收，雷克南斯的白光流星竟然在进入黑色领域后迅速衰减、消散！
雷克南斯脸色微变，向后疾退，同时周身的白光从攻击模式切换为防御模式：“白光·净世华光！”
炽烈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与扩张的黑色领域正面碰撞！
轰——！！！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在教室中央爆发。桌椅被掀飞，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玻璃窗终于承受不住，集体爆裂。天花板上的魔法吊灯坠落，在地板上摔成碎片。墙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粉末簌簌落下。
整个教室一片狼藉，宛如台风过境。
而两位始作俑者，站在废墟的两端，一个黑光缭绕，一个白光护体，依旧在对峙。
“打够了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如果你们再动一下，我不介意让你们永远动不了”的压迫感。
黑白两皇同时僵住。奈叶三人齐刷刷转头。
门口，雅兰站在那里。她依旧穿着那身优雅的深紫色长袍，眼镜后的蓝眸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核善的平静，让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黑白两皇同时打了个寒颤。
“雅…雅兰院长……”雷克南斯的笑容有些僵硬。
霍德尔特迅速收回黑光，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筒帽和单片镜，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院长，我们只是在……切磋教学。”
“切磋教学？”雅兰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教室，破碎的桌椅、爆裂的窗户、开裂的墙壁、满地的吊灯碎片和散落的资料。“在我新装修的第七讲堂里？”
众人沉默。
“雷克南斯教授，霍德尔特教授。”雅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核善笑容越发浓郁，“学院的维修预算，会从你们两位的薪资中扣除。另外，今天的事故报告，我希望在晚餐前看到。两份，手写，不少于五千字。”
霍德尔特&雷克南斯：“……”
“有异议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乖巧得像小学生。
雅兰的目光转向躲在柱子后面的奈叶三人，看到罗奥婷手中的记录终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奥婷同学，刚才的内容，记得整理成学习笔记。”
罗奥婷嘿嘿一笑：“放心院长，我已经录好了，回头慢慢研究！”
雅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白两皇一眼：“两位教授，如果还想继续切磋，学院后山有专门的SSS级对战训练场。那里损坏了不扣薪资。记住这一点。”
说完，她转身，长袍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缓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雷克南斯和霍德尔特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都怪你。”霍德尔特哼了一声。
“明明是你先怼我的。”雷克南斯不服气。
“行了行了，赶紧写报告吧。”霍德尔特整了整袖子，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雅兰抓回去加罚。
雷克南斯叹了口气，看向奈叶三人，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今天的事……见笑了。不过，你们也看到了，黑白魔法的对抗，光有理论不够，实战才是检验的标准。”
罗奥婷扬了扬手中的终端：“收获满满！谢谢教授们的‘实战教学’！”
奈叶看着一片狼藉的教室，苦笑着摇头：“希望学院的维修师傅不要恨我们……”
晓狐默默递过来一根鸡腿：“压惊。”
三人相视，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在风暴中瑟瑟发抖，但得到的知识和技术启发，却是实打实的宝贵财富。
今天的课，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