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在营地洒下斑驳的光斑。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莉莉安第一个醒来。她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头顶那根呆毛在晨风中倔强地翘着。看到马修已经在整理马车，她愣了一下。
“马修先生起得好早……”
“习惯了。”马修回头微笑，手里拿着刷子给马匹梳理鬃毛，“商队时总是天不亮就要出发。”
莉莉安点点头，然后开始准备早餐。她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小铁锅，架在重新点燃的火堆上，倒入燕麦和水，又加了一些干果和蜂蜜。
香味很快飘散开来。
第二个醒来的是艾莉丝。她钻出帐篷时，金色的马尾有些凌乱，翡翠绿的眼眸还带着睡意。看到马修和莉莉安已经在忙碌，她揉了揉眼睛。
“早。”马修打招呼。
“……早。”艾莉丝别过脸，走向溪边洗漱。
接着是薇奥拉。她走出帐篷时已经穿戴整齐，猩红的眼眸清醒而锐利。她先检查了昨晚布置的警戒陷阱——全部完好，没有被触发——然后才走向营地。
塞莱斯特最后出来。深紫色的长发松松地绾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紫罗兰色的眼眸依然锐利。她走到火堆旁，接过莉莉安递来的燕麦粥。
“谢谢。”
亚伦从小帐篷里钻出来时，所有人都已经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起晚了。”
“亚伦大人昨晚守第三班，多睡一会儿是应该的。”莉莉安立刻说，递给他一碗粥，“温度刚好。”
“亚伦大人，这边坐。”艾莉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是她特意清理出来的一块平整石头。
薇奥拉已经递过水袋：“勇者大人，水。”
塞莱斯特没说话，只是把地图铺在膝盖上，开始标记今天的路线。
马修安静地坐在马车边缘，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燕麦粥很香，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温和地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
这一幕很温馨。
阳光，篝火，食物的香气，还有围坐在一起的同伴。
如果忽略那些细微的暗流的话。
艾莉丝在“不经意间”把浆果最多的那碗粥推给亚伦。
薇奥拉在亚伦喝水时，“顺便”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不存在的污渍。
莉莉安一直关注着亚伦的碗，一空就立刻添满。
塞莱斯特……塞莱斯特在讲解矿坑结构时，每当亚伦点头表示理解，她的语气就会稍微柔和一些。
马修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
“马修先生，我来洗吧。”莉莉安说。
“没事，我来。”马修温和地拒绝，“莉莉安小姐准备早餐已经很辛苦了。”
他端着碗走向溪边。溪水很凉，清澈见底。他蹲下身，开始清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艾莉丝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开始洗自己的碗。
两人沉默地洗了一会儿。
“昨晚……”艾莉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马修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懂那种感觉。”艾莉丝盯着溪水，翡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流动的水光，“‘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那种感觉。”
马修沉默片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没必要追问。”
艾莉丝的手指在水里停顿了一下。
“……嗯。”她轻声说。
洗完碗，两人回到营地。其他人已经收拾完毕，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矿坑内部结构复杂，光线不足，而且可能有毒气或塌方风险。”塞莱斯特在分发魔法光石——一种能持续发光八小时的小型魔法道具，“每人两颗，一颗备用。莉莉安，准备好净化术和解毒术。艾莉丝，你的箭在狭窄空间可能施展不开，带短剑了吗？”
“带了。”艾莉丝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精灵风格的短刃。
“薇奥拉，你负责侦查和陷阱解除。”
“了解。”
“亚伦，你打头阵。我殿后。马修……”塞莱斯特看向马修，“你走在莉莉安前面，保护她。”
这个安排让马修有些意外。
“我可以殿后。”他说。
“不。”塞莱斯特摇头，“莉莉安是治愈者，必须重点保护。而且你在中间，前后都有人照应。”
（马修明白，这其实也是测试——测试他在保护他人时的反应。）
“明白了。”他点头。
上午九点，队伍进入矿坑。
矿坑入口比想象中更阴森。腐朽的木制支撑结构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单调的回响。魔法光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深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跟紧。”亚伦走在最前面，圣剑已经出鞘，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艾莉丝紧随其后，手里握着短剑和光石。
接着是马修，然后是莉莉安，薇奥拉，塞莱斯特殿后。
最初的通道还算宽敞，可以两人并行。但走了大约十分钟后，通道开始变窄。
“前面是开采区。”塞莱斯特看着地图，“通道是矿工们顺着矿脉开凿的，所以很不规则。”
确实很不规则。
有些地方需要弯腰通过，有些地方则突然变宽，形成一个小型的矿室。岩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矿工留下的凿痕，以及一些已经锈蚀殆尽的工具残骸。
又走了五分钟，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狭窄段。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被矿工拓宽后作为通道使用。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高度也很低，需要稍微低头。
“一个一个过。”亚伦说，“我先过去，确认安全。”
他侧身挤进岩缝，金色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闪烁。几秒后，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安全，过来吧。”
艾莉丝第二个过去。她的身材纤细，通过得很轻松。
“马修，到你了。”塞莱斯特说。
马修点头，侧身进入岩缝。
岩壁冰冷而粗糙，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间确实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岩石。光石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
就在他通过到一半时——
“啊！”
身后传来莉莉安的惊呼，然后是摔倒的声音。
马修立刻回头。但因为空间太窄，他无法转身，只能勉强侧头往后看。
莉莉安似乎踩到了湿滑的苔藓，摔倒了。她的光石脱手滚落，在岩缝里弹跳了几下，滚到了马修脚边。
“莉莉安！”艾莉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没事……”莉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光石……”
马修蹲下身——这个动作在狭窄空间里很困难——捡起莉莉安的光石。然后他慢慢后退，退回到岩缝入口处。
莉莉安坐在地上，神官袍沾满了泥水，碧蓝的眼眶里蓄着泪水。看到马修回来，她愣了一下。
“受伤了吗？”马修问，同时伸出手。
莉莉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没、没有……只是摔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很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微微颤抖。
马修把光石还给她：“小心点，地上很滑。”
“谢谢……”莉莉安小声说，脸有些红。
这时，塞莱斯特从后面走过来：“怎么回事？”
“莉莉安摔倒了。”马修解释，“地上有苔藓，很滑。”
塞莱斯特检查了一下地面，然后从法袍里拿出一小瓶粉末，洒在苔藓上。粉末发出微光，苔藓迅速干枯硬化。
“现在可以走了。”她说，“马修，你扶着莉莉安。”
马修点头，看向莉莉安：“可以吗？”
莉莉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这次通过岩缝时，马修走在前面，莉莉安跟在后面。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马修能感觉到莉莉安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和草药混合的香气。
“慢一点。”他轻声说，“跟着我的脚步。”
“嗯……”莉莉安的声音很轻。
岩缝大约有十米长。通过的过程中，莉莉安的手一直轻轻抓着马修的后衣摆。不是用力地拽，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依赖的触碰。
通过岩缝后，是一个稍大的矿室。亚伦和艾莉丝已经等在这里。
“没事吧？”亚伦关切地问。
“没事。”莉莉安松开马修的衣摆，脸更红了，“只是摔了一跤。”
艾莉丝看着莉莉安抓着马修衣摆的手，翡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说什么。
薇奥拉和塞莱斯特也陆续通过。
“继续前进。”塞莱斯特说，“根据地图，前面就是第二层的入口。”
接下来的路程中，又遇到了几处狭窄地段。
有一次是低矮的通道，需要爬行通过。马修先过去，然后在另一边伸手接应莉莉安。莉莉安的手再次握住他的——这次更自然了一些。
还有一次是湿滑的斜坡。马修先下去，然后在下面接应。莉莉安下来时脚下打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她就站稳了，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两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对、对不起！”莉莉安慌忙后退。
“没事。”马修松开扶着她腰的手，“小心点。”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这不是程序模拟的反应。
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马修意识到，珂尔大人在改造他时，保留了完整的人类生理机能。包括心跳加速、体温升高、以及……那种微妙的紧张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多余”的反应。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很难再完全压抑。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第二层入口。
那是一个向下的竖井，原本应该有升降梯，但现在只剩下锈蚀的框架和断裂的绳索。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深度大约三十米。”塞莱斯特用魔法测量后说，“有简易的爬梯，但年久失修。”
她看向薇奥拉：“能下去吗？”
薇奥拉走到井边，猩红的眼眸扫过岩壁：“有落脚点。我可以先下去确认安全。”
“我和你一起。”亚伦说。
“不。”塞莱斯特阻止，“亚伦，你太重了，可能踩塌落脚点。让薇奥拉先下，确认安全后，我们用绳索把其他人放下去。”
计划确定。
薇奥拉像一只黑猫一样灵巧地攀下竖井，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几分钟后，下面传来她的声音：“安全！下来吧！”
塞莱斯特从行囊里拿出魔法绳索——一种会自动调节长度和承重的魔法物品。她把一端固定在井口的岩石上，另一端扔下去。
“莉莉安先下。”塞莱斯特说，“马修，你帮她系好安全扣。”
马修接过绳索，走到莉莉安面前。安全扣需要系在腰上，这个动作需要近距离接触。
“失礼了。”马修轻声说，双手绕过莉莉安的腰，将安全扣扣好。
莉莉安的身体微微僵硬，碧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马修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松木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好、好了吗？”她的声音很小。
“好了。”马修后退一步，“下去时抓紧绳索，脚蹬岩壁，慢慢下。”
莉莉安点头，开始下降。
接着是艾莉丝。
轮到艾莉丝时，她看着马修手里的安全扣，耳朵尖微微泛红：“我、我自己来！”
“你确定？”马修问，“这个扣需要系紧，不然有危险。”
艾莉丝咬了咬嘴唇，最终别过脸：“……那你快点。”
马修上前，同样帮她系好安全扣。艾莉丝的身体比莉莉安更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当马修的手绕过她的腰时，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好了。”马修说。
艾莉丝立刻抓住绳索，几乎是逃也似的开始下降。
接着是马修自己，然后塞莱斯特，最后亚伦。
所有人都下到第二层后，塞莱斯特收回绳索。
第二层的空气更糟。霉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人呼吸困难。岩壁上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结晶——那是劣质铁矿氧化后的痕迹。
“这里就是魔物活动的区域了。”塞莱斯特举起光石，照亮前方。
通道比第一层更宽敞，但地面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矿车残骸。岩壁上能看到新鲜的抓痕——很大，不像哥布林能留下的。
“小心。”亚伦握紧圣剑，“可能有大家伙。”
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马修被安排走在莉莉安和艾莉丝之间。塞莱斯特的理由是：“前后都有战斗人员，中间最安全。”
但马修知道，这其实也是观察——观察他在危险环境中的反应，以及……观察两位女性对他的态度。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前方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不是哥布林那种尖锐的叫声。
是更深沉、更危险的声音。
“准备战斗。”亚伦压低声音。
众人握紧武器。
通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拐过弯后，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很难形容的生物。
它有着哥布林的基本轮廓，但体型大了三倍不止，肌肉异常膨胀，皮肤呈暗紫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最可怕的是它的手——已经变异成了巨大的利爪，每一根指甲都有匕首那么长。
在它身后，还有五只普通的变异哥布林。
“这……”艾莉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
“深度变异体。”塞莱斯特冷静地分析，“看来矿坑深处有什么东西，能加速魔物的变异进程。”
怪物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冲了过来。
“艾莉丝，射它的眼睛！”亚伦下令，“薇奥拉，侧面牵制！塞莱斯特，准备控制魔法！莉莉安，后退！马修，保护莉莉安！”
命令清晰而迅速。
战斗开始了。
艾莉丝拉弓射箭，箭矢精准地飞向怪物的眼睛。但怪物只是偏了偏头，箭矢钉在它厚实的肩膀上，几乎没造成伤害。
薇奥拉从阴影中现身，短刃划过怪物的腿弯。但刀刃只划破了表皮，就被坚硬的肌肉弹开。
“皮肤硬度异常！”薇奥拉汇报。
亚伦冲上前，圣剑斩向怪物的脖颈。怪物用利爪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
“好硬！”亚伦皱眉。
塞莱斯特已经开始吟唱咒语。紫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展开，数条锁链从地面升起，缠向怪物的四肢。
但怪物猛地一挣，锁链应声断裂。
“魔法抗性也很高。”塞莱斯特脸色凝重。
这时，那五只普通变异哥布林也冲了上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莉莉安。
“莉莉安！”艾莉丝惊呼，想回援，但被怪物一爪逼退。
马修挡在莉莉安面前，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第一只哥布林扑上来。马修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斩向它的脖颈。剑刃切入血肉，但不够深。哥布林惨叫着后退，但没有倒下。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
马修后退一步，将莉莉安护在身后。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珂尔大人植入的战斗数据——不是那些精妙的剑术，而是最基础、最实用的商队护卫技巧。
格挡，闪避，反击。
再格挡，再闪避，再反击。
他的动作不算优雅，但很有效。铁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次挥击都瞄准哥布林的要害：眼睛，喉咙，关节。
一只哥布林倒下。
又一只。
但还有三只。
而且那只大怪物正在突破亚伦的防线，向这边冲来。
“马修！带莉莉安后退！”亚伦大喊。
马修咬牙，一边抵挡哥布林的攻击，一边护着莉莉安向后退。
莉莉安在他身后，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恐惧，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她握紧了胸前的神官徽章，开始吟唱治愈术的咒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马修。
温暖的光芒笼罩马修，他手臂上一道被哥布木划伤的伤口开始愈合。
“谢谢。”马修轻声说，然后猛地前冲，一剑刺穿了面前哥布林的心脏。
还剩两只。
但大怪物已经冲到了面前。
它的利爪带着腥风拍下。
马修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但他没有躲——因为身后是莉莉安。
他举起剑，准备硬接。
就在此时——
“滚开！”
艾莉丝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爬到了岩壁上方，从高处射出一箭。这一箭没有瞄准怪物的眼睛，而是射向了它张开的大嘴。
箭矢从口腔射入，贯穿了上颚。
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薇奥拉从阴影中现身，两柄短刃同时刺入怪物后颈的关节缝隙——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弱点。
塞莱斯特的魔法也完成了。这次不是锁链，而是一个紫色的重力场，将怪物牢牢压在地上。
亚伦冲上前，圣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全力斩下。
剑刃切开了怪物的脖颈。
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
剩下的两只哥布林见状，转身想逃。但艾莉丝两箭射出，将它们钉在地上。
战斗结束。
矿坑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马修放下剑，感觉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用力过度的生理反应。
莉莉安跑到他面前，碧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马修先生！你受伤了！”
她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臂，治愈术的光芒再次亮起。其实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
“我没事。”马修说。
“怎么可能没事！”莉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差点被……”
她没说完，但抓着马修手臂的手收紧了。
另一边，艾莉丝从岩壁上跳下来，走到马修面前。翡翠绿的眼眸上下打量他，然后哼了一声：“还算有点用。”
但她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薇奥拉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猩红的眼眸瞥了马修一眼：“保护得不错。”
塞莱斯特走过来，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反应及时，判断准确。你确实有战斗经验。”
亚伦拍了拍马修的肩膀：“干得好，马修。谢谢你保护了莉莉安。”
马修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向莉莉安，她还在抓着他的手臂，碧蓝的眼睛里水光盈盈。
看向艾莉丝，她别过脸，但耳朵尖还红着。
看向薇奥拉，她虽然表情平静，但眼神不再那么锐利。
看向塞莱斯特，她眼中的审视少了一些，认可多了一些。
看向亚伦，他眼中的信任更浓了。
马修深吸一口气。
矿坑深处的空气依然污浊。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不是任务进度。
不是数据计算。
而是一种更模糊、更温暖的东西。
像莉莉安治愈术的光芒。
像篝火的温度。
像……人类称之为“羁绊”的东西。
他握紧了剑柄。
金属的冰冷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能忘记任务。
不能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
但……
他看着莉莉安担忧的脸，看着艾莉丝泛红的耳尖，看着薇奥拉眼中的认可，看着塞莱斯特的赞许，看着亚伦的信任。
但也许……
也许在执行任务的同时，稍微享受一下这种“羁绊”的温暖。
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这样想着，然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不是程序允许的思考方向。这是……人性的弱点。）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继续前进吗？”他问。
塞莱斯特看向矿坑深处：“嗯。变异源应该就在前面。”
队伍重新整队，继续深入。
这次，莉莉安走在了马修身边，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艾莉丝也不再总是盯着亚伦的背影，偶尔会回头看一眼。
薇奥拉在侦查时，会“顺便”提醒马修注意脚下的碎石。
塞莱斯特在讲解战术时，会特意问一句：“马修，明白了吗？”
亚伦……亚伦依然走在最前面，专注而坚定。
但队伍的氛围，已经和进入矿坑时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像种子在黑暗中发芽。
缓慢，但不可阻挡。
马修感受着这种变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任务顺利推进的满足。
有被认可的温暖。
还有……
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他握紧了剑柄。
金属的冰冷，提醒着他真实的身份。
但人类的体温，却在一点点融化那些冰冷。
矿坑深处，黑暗依旧。
但光石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也照亮了某些，原本不该被照亮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