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灰白的光从石窟入口透进来，照在铺着薄雪的地面上。营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冒着几缕细烟。
莉莉安第一个醒来。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北境的早晨冷得刺骨，即使裹着毯子，寒气还是渗进骨头里。
她看向四周。
亚伦靠在入口的石壁上，闭着眼睛，但手还按在剑柄上——他守了一整夜。塞莱斯特睡在最里面，深紫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薇奥拉侧躺着，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艾莉丝已经醒了，正坐在火堆旁，用小刀削着一根树枝，制作新的箭矢。
马修…
莉莉安的目光落在对面。
马修靠墙坐着，深蓝色围巾围着脸，闭着眼睛，像是还在睡。但莉莉安注意到，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不像是熟睡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火堆旁，想重新生火。
“我来吧。”艾莉丝说，接过莉莉安手里的火石。
莉莉安点点头，蹲在旁边，看着艾莉丝熟练地打火。火星落在干草上，冒起青烟，然后燃起小小的火苗。艾莉丝添上细柴，火慢慢旺起来。
温暖扩散开来。
莉莉安搓着手，靠近火堆取暖。她偷偷看了眼马修——他还是那个姿势，没动。
“他醒了。”艾莉丝忽然说，声音很轻。
莉莉安愣了一下：“诶？”
“精灵的听力很好。”艾莉丝说，“他的呼吸频率变了，五分钟前就醒了。只是在闭目养神。”
莉莉安脸一红，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马修确实醒了。
他在听，在观察。
听莉莉安跟艾莉丝的对话，听石窟里其他人的呼吸声，听外面的风声。
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亚伦疲惫但警惕。
塞莱斯特睡眠很浅，随时会醒。
薇奥拉的伤好了，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
艾莉丝在制作箭矢，动作熟练。
莉莉安…在偷看他。
马修睁开眼睛。
莉莉安正巧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莉莉安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赶紧移开视线，脸更红了。
马修没说什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到石窟入口，看向外面。
雪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惨白的光。冰湖依旧冻得结实，雪原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雪面的声音。
昨晚战斗的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看不出什么。
“醒了？”亚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修转头。亚伦也醒了，正揉着眉心，眼睛里带着血丝。
“嗯。”马修点头，“你守了一夜。”
“应该的。”亚伦说，也看向外面，“诅咒师应该不会回来了。但北境不止他一个威胁。今天要加快速度。”
“明白。”
其他人陆续醒来。
薇奥拉伸了个懒腰，左臂活动了一下：“啊~恢复得不错。小莉莉安的治愈魔法越来越厉害了。”
“是、是吗…”莉莉安不好意思地低头。
塞莱斯特坐起身，深紫色长发有些凌乱。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然后从行李里拿出那本羊皮笔记本，开始写什么——大概是在记录昨晚的战斗数据。
早餐很简单，干粮配热水。莉莉安想煮点热汤，但被亚伦制止了：“时间紧迫，简单吃点就出发。”
莉莉安只好作罢，小口啃着硬面包。
饭后，收拾营地。
艾莉丝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尤其是防寒物品。她走到马修面前，递给他一个小皮囊：“新的驱寒药草。昨天的应该用完了。”
马修接过：“谢谢。”
艾莉丝顿了顿，又说：“今天路会更难走。永冻荒原深处有冰裂缝，要小心。”
“嗯。”
队伍出发了。
雪比昨天更深，有些地方能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体力消耗很大。
莉莉安走得很吃力。她个子小，体重轻，在深雪里几乎是在“游泳”。走了不到半小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亚伦回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莉莉安，需要休息吗？”
“不、不用…”莉莉安摇头，但声音都在抖。
马修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拉着我。”
莉莉安愣了一下，看着马修伸出的手。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
马修的手很暖。
莉莉安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没躲开。她借着马修的力，走得轻松了些。
艾莉丝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翡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说话。
薇奥拉走在旁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哎呀，真贴心呢~”
塞莱斯特走在亚伦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路线分析。但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偶尔会扫过马修跟莉莉安牵着的手，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亚伦也看到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中午，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岩石后休息。
莉莉安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马修松开她的手，从背包里掏出水囊递给她。
“谢谢…”莉莉安接过，小口喝着。
艾莉丝爬上岩石，瞭望四周。过了一会儿，她跳下来，表情严肃：“前面有情况。”
“什么？”亚伦站起身。
“冰裂缝区域。”艾莉丝说，“而且…有战斗痕迹。血迹，还有…黑色的冰。”
“黑色的冰？”塞莱斯特皱眉。
“去看看。”亚伦说。
一行人跟着艾莉丝往前走。
大约走了五百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广阔的冰裂缝区域。巨大的冰层裂开，形成深不见底的沟壑，像大地的伤口。裂缝边缘，冰是黑色的——不是脏，而是从内部透出的黑暗，像是被什么污染了。
血迹斑斑点点，洒在雪地上，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还有几具尸体。
不，不能算尸体。
是干尸。
三具人类的尸体，穿着冒险者的装备，但已经干瘪得像木乃伊。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睛凹陷，嘴巴大张，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生命被抽干了。”塞莱斯特蹲下检查，紫罗兰色的眼眸冰冷，“黑暗汲取魔法。而且是很高阶的，能在瞬间抽干三个成年人的生命力。”
莉莉安捂住嘴，脸色苍白。
艾莉丝握紧了弓。
薇奥拉蹲在另一具尸体旁，翻看着装备：“冒险者小队‘雪狼’。我在公会见过他们的委托书——半个月前接的调查任务，然后就失踪了。”
“诅咒师干的？”亚伦问。
“不止。”塞莱斯特站起身，指向冰裂缝深处，“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冰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洞穴的入口。洞口覆盖着黑色的冰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黑暗魔力源头。”塞莱斯特说，“诅咒师的老巢，或者…魔王军在北境的据点。”
亚伦握紧圣剑：“进去看看。”
“等等。”塞莱斯特拦住他，“里面的黑暗魔力浓度很高，贸然进入很危险。需要准备。”
她看向莉莉安：“神圣屏障能维持多久？”
莉莉安计算了一下：“如果全力维持…大概二十分钟。”
“够了。”塞莱斯特说，“艾莉丝，你在入口警戒。薇奥拉，你负责侦查陷阱。马修，你保护莉莉安。亚伦，你跟我开路。”
分工明确。
没有人反对。
马修走到莉莉安身边。莉莉安还在看着那几具干尸，身体微微发抖。
“别怕。”马修说，声音很平静。
莉莉安抬头看他，碧蓝的眼眸里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我不怕。我是神官，我要…要净化黑暗。”
她说得很认真，虽然声音还在抖。
马修点头：“跟紧我。”
莉莉安用力点头。
队伍开始向冰裂缝深处前进。
黑色的冰晶踩上去很滑，需要格外小心。黑暗魔力像雾气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呼吸时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往肺里钻。
莉莉安开始吟唱祷文。金色的神圣能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在内。黑暗魔力触碰到光罩，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净化消散。
光罩很亮，但在黑暗的冰裂缝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莉莉安的额头渗出细汗。维持这种强度的神圣屏障，对她的消耗很大。
马修走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扶住她。
洞穴入口越来越近。
黑色的冰晶更多了，像钟乳石一样从洞顶垂下。洞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薇奥拉走在最前面，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检查着地面和墙壁，忽然抬手：“停。”
众人停下。
薇奥拉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触发式陷阱。踩到的话，洞顶的冰锥会落下来。”
她小心地拆掉陷阱，继续前进。
洞穴很深，蜿蜒向下。温度越来越低，但黑暗魔力越来越浓。莉莉安的神圣屏障波动得更厉害了，光罩开始缩小。
“莉莉安，还能坚持吗？”塞莱斯特回头问。
“还、还可以…”莉莉安咬牙，但脸色已经发白。
马修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魔力药剂，递给她。
莉莉安接过，喝下。药效很快，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光罩重新稳定。
“谢谢…”她小声说。
马修没说话，只是更靠近了她一步。
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十分钟，洞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洞顶垂下无数黑色的冰晶，像倒悬的森林。冰窟中央，有一个用黑色石头垒成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复杂的魔法阵，阵眼处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
水晶散发着浓郁的黑暗魔力，正是污染的源头。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干尸——至少十几具，有冒险者，也有普通村民。
“生命祭坛。”塞莱斯特的声音冰冷，“用活人的生命力滋养黑暗水晶，为某个大型魔法提供能量。这规模…至少需要献祭五十人。”
莉莉安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亚伦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不可饶恕…”
“小心！”艾莉丝忽然喊道。
祭坛上的黑色水晶忽然亮起。
黑暗魔力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三个巨大的影魔——比昨晚的大三倍，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同时，祭坛后方，一个黑袍人影缓缓走出。
正是昨晚的诅咒师。
他捂着胸口——那里缠着绷带，渗出血迹，是薇奥拉砍的伤。
“勇者小队…”诅咒师的声音嘶哑难听，“没想到你们真的敢追到这里。正好，祭品还差几个，就用你们来补全吧。”
他抬起手，三个巨型影魔同时扑来。
战斗，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