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师的手落下。
三个巨型影魔动了。
它们没有实体，但黑暗魔力凝聚成的身躯庞大如山，移动时带起刺骨的阴风。第一个扑向亚伦，第二个冲向塞莱斯特，第三个——直取莉莉安。
“莉莉安！”亚伦低喝，圣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迎向第一个影魔。
塞莱斯特手中白光凝聚，光球术瞬间扩大成光之壁，挡住第二个影魔的冲击。黑暗与光明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第三个影魔已经冲到莉莉安面前。
马修一步跨出，挡在莉莉安身前。短剑上的圣银粉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挥剑斩向影魔伸来的触手。
“嗤——”
圣银粉与黑暗接触，爆发出白烟。影魔的触手被斩断一截，但断口处黑雾涌动，迅速再生。更多的触手从影魔身体里伸出，像无数黑色毒蛇，缠向马修。
“马修小心！”莉莉安惊呼，双手维持着神圣屏障，光罩缩小到只笼罩她和马修两人。
触手撞上光罩，被神圣能量灼烧消散。但影魔的冲击力太强，光罩剧烈波动，莉莉安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坚持住。”马修说，短剑连斩，斩断几根触手。但影魔再生速度太快，斩不完。
远处，亚伦的圣剑斩入第一个影魔的身体。金光爆发，影魔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体开始溃散。但溃散的黑雾没有消失，而是被祭坛上的黑色水晶吸收。
水晶光芒更盛。
“祭坛在给它们补充能量！”塞莱斯特喊道，她的光之壁已经出现裂痕，“必须破坏水晶！”
“我去！”薇奥拉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动作依旧迅捷。两柄短刃“月吻”在手中拼接成长刃，她冲向祭坛。
诅咒师冷笑，抬手一挥。
祭坛周围的地面忽然裂开，涌出更多小型影魔——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个，像黑色的潮水，扑向薇奥拉。
“薇奥拉！”艾莉丝拉弓，破魔箭连射。三支箭矢化作绿光，精准地射穿三个小型影魔的核心。但数量太多了，薇奥拉被包围。
马修看了眼莉莉安。她咬着牙维持光罩，但魔力已经见底。
“艾莉丝！”马修喊道，“掩护我！”
艾莉丝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调转弓弦，箭矢瞄准围攻马修的巨型影魔。
“破魔·连射！”
五支箭矢同时射出，在空中散开，精准地钉入影魔身体的五个节点。影魔动作一滞，再生速度明显减慢。
就是现在。
马修冲出光罩。
莉莉安惊呼：“马修！”
但马修已经冲了出去。他绕过影魔，冲向祭坛方向。小型影魔发现了他，分出一半扑来。
马修没有停。
他短剑连斩，圣银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轨迹。小型影魔触之即溃，但数量太多，斩不完。一只影魔的触手缠上他的左臂，黑暗能量开始侵蚀皮肤。
刺痛传来。
马修咬牙，短剑回斩，斩断触手。但左臂已经留下黑色的腐蚀痕迹。
他继续冲。
距离祭坛还有十米。
诅咒师注意到了他，抬手一指：“找死。”
一道黑色光束从水晶中射出，直取马修胸口。
躲不开。
马修瞳孔收缩。
就在这时——
“神圣庇护！”
莉莉安的声音响起。
一道金色的光盾出现在马修身前，挡住了黑色光束。光盾剧烈波动，但撑住了。
马修回头。
莉莉安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碧蓝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她透支了魔力，脸色惨白如纸，但光盾没有消散。
“快…”她嘴唇颤抖着说。
马修点头，转身冲向祭坛。
薇奥拉已经杀出一条血路，长刃斩碎了七八个小型影魔，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她看到马修冲来，猩红的眼眸一亮：“哟，来帮忙了？”
“水晶。”马修说。
“明白。”薇奥拉转身，长刃斩向水晶周围的防护结界。
“铛——”
金属碰撞声。结界比想象中坚固。
马修短剑刺出，圣银粉与结界碰撞，爆发出火花。结界出现裂痕，但没碎。
“需要更强的攻击。”薇奥拉说。
马修看向远处。
亚伦已经解决了第一个巨型影魔，正冲向第二个。塞莱斯特的光之壁碎了，她改用光之锁链，束缚住影魔的行动。艾莉丝在远处支援，箭矢不断射出。
但莉莉安…
莉莉安跪在地上，光盾还在维持，但她的身体在颤抖，随时会倒下。
没时间了。
马修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短剑，将体内隐藏的力量——不是黑暗魔力，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凝聚在剑尖。魔王军的训练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这一击，能破开结界。
但也会暴露。
管不了那么多了。
短剑刺出。
“破！”
剑尖刺入结界裂痕，力量爆发。结界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四散。
水晶暴露在眼前。
诅咒师脸色大变：“不！”
他冲向水晶，但薇奥拉拦住了他。长刃与黑暗魔法碰撞，两人战在一起。
马修举起短剑，斩向水晶。
就在这时——
水晶忽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马修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不只是他，整个洞穴里所有人的生命力都在被水晶抽取。
莉莉安的光盾碎了，她倒在地上，意识模糊。
艾莉丝箭矢脱手，单膝跪地。
塞莱斯特的魔法中断，脸色苍白。
亚伦的圣剑光芒暗淡。
薇奥拉动作变慢，被诅咒师击退。
“哈哈…晚了！”诅咒师狂笑，“生命祭坛已经启动！你们都会成为祭品！”
水晶的吸力越来越强。
马修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牙，想继续斩下，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不行…
不能倒在这里…
他看向莉莉安。她躺在地上，碧蓝的眼眸半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加油”。
马修握紧剑柄。
用尽最后的力气，斩下。
短剑斩在水晶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黑色水晶裂开一道缝。
吸力瞬间减弱。
诅咒师尖叫：“不——！”
马修再次举剑，斩向裂缝。
第二剑。
第三剑。
水晶彻底碎裂。
黑光消散。
吸力消失。
三个巨型影魔发出最后的哀嚎，身体溃散成黑烟，这次没有再生。小型影魔也一个个消散。
洞穴里恢复寂静。
只有诅咒师粗重的喘息声。
他捂着胸口——薇奥拉之前砍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染红黑袍。他看着碎裂的水晶，眼神疯狂：“你们…你们毁了主上的计划…不可饶恕…”
他抬起手，开始吟唱更复杂的咒文。
但亚伦已经冲到他面前。
圣剑刺入他的胸口。
咒文中断。
诅咒师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角溢出黑血：“勇者…呵…主上…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他倒下了。
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具干尸——他把自己也献祭给了黑暗。
战斗结束。
洞穴里一片狼藉。
莉莉安昏迷不醒。
艾莉丝撑着弓站起来，走到莉莉安身边，检查她的状态：“魔力透支，但没有生命危险。”
塞莱斯特走过来，手中凝聚起治愈魔法，落在莉莉安身上。莉莉安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没醒。
薇奥拉坐在地上，处理身上的伤口。她看着马修，猩红的眼眸里带着审视：“刚才那一剑…力量不小啊。”
马修没回答。他左臂的腐蚀伤还在疼，黑暗能量在侵蚀。
塞莱斯特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口：“黑暗腐蚀。需要净化。”
她手中亮起净化魔法，按在马修伤口上。黑色的腐蚀痕迹慢慢消退，疼痛减轻。
“谢谢。”马修说。
塞莱斯特没说话，紫罗兰色的眼眸看着他，眼神复杂。
亚伦走到祭坛前，看着碎裂的水晶，表情沉重：“这个祭坛…至少献祭了五十人。魔王军在北境的行动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必须尽快通知寒霜哨站。”塞莱斯特说，“但莉莉安需要休息。她透支太严重，至少需要一天才能恢复。”
“在这里休整。”亚伦决定，“艾莉丝，马修，你们警戒。塞莱斯特，治疗莉莉安和薇奥拉。我检查祭坛，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分工明确。
马修走到洞穴入口，靠着石壁坐下。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
刚才战斗时，莉莉安透支魔力保护他。
那个眼神…
“加油。”
她明明自己都快不行了，还在担心他。
马修闭上眼睛。
计划在顺利推进。
莉莉安更依赖他了。
艾莉丝在战斗时毫不犹豫地掩护他。
薇奥拉认可了他的实力。
塞莱斯特…虽然怀疑，但也在治疗他。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但为什么…
心里这么难受？
“马修。”
艾莉丝的声音传来。
马修睁开眼。精灵少女站在他面前，翡翠绿的眼眸看着他，手里拿着水囊。
“喝水。”她说。
马修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的伤…”艾莉丝看着他左臂，“还疼吗？”
“还好。”马修说。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着石壁，看着洞穴外的雪原。
“刚才…”艾莉丝轻声说，“你很勇敢。”
马修没说话。
“莉莉安…”艾莉丝顿了顿，“她很担心你。透支魔力也要保护你。”
“我知道。”马修说。
“所以…”艾莉丝转过头，翡翠绿的眼眸直视他，“别让她失望。”
马修看着她。
精灵少女的表情很认真，尖耳微微泛红。
“你也是。”马修说，“别让自己失望。”
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莫名其妙。”
但她没走开，就坐在那里，肩膀轻轻靠着马修的手臂。
远处，塞莱斯特在治疗莉莉安。薇奥拉在包扎伤口。亚伦在检查祭坛的残骸。
洞穴里很安静。
马修看着外面的雪。
计划在继续。
温柔地，残酷地。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当这一切结束时，当队伍真的瓦解时…
他该怎么面对莉莉安那双信任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