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
墨临渊轻声说道。
闻言，顾清疏脸色一变，立马竖起耳朵听起来，果然听到楼下有轻微的脚步响动，似乎有一个人在走动，还有翻东西的声音。
墨临渊立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三分，他们已经下到了六楼，马上就要到实验楼的401了。
听声音，下面怎么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很奇怪啊，学生们呢？
午夜时分，无人可进入的实验楼，老旧堆灰的教室，血画的法阵仪式，神秘的脚步声。
各种恐怖片的元素现在竟然真的出现了，墨临渊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看了一眼顾清疏。
顾清疏的脸色果然也好看不到哪去，少女刚刚在黑暗中下了无数层一模一样的楼梯，心中的不安和压力本来就在积累。
“我们去看看。”
墨临渊压低声音说道，他走在最前面，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好。”顾清疏强压下恐惧。
说实话，顾清疏怕鬼在墨临渊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他总觉得这种战力应该是鬼怕她才对。但事实就是如此——对未知的恐惧大家都有，更不用说是一位少女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顾清疏像江凌雪那样冷静的话，墨临渊当时在文学社也未必能侥幸赢她。
两人极力不发出任何声音，蹑手蹑脚地下楼，不知不觉便到了五楼。
五楼的楼梯平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小滩水。直到顾清疏在黑暗中不慎踩入，脚下的声音响起，两人才惊觉它的存在。
更奇怪的是，就在两人发现这摊水的瞬间，楼下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周围只剩下无边安静的黑暗。
见楼下突然没有了动静，墨临渊也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突然没声音了。”
顾清疏从身后贴近少年的耳朵，用低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
少女吹出的热气弄得墨临渊耳朵痒痒的，少年打了个激灵，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仪式应该还没开始，声音忽然就停止非常不自然。”少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六分，“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啊？”
顾清疏有些慌乱。
“和我们一样——发现了这栋楼有其他人。”
没错，就像他们因发现楼下的动静而轻手轻脚一样，对方也完全可以因为反过来发现了他们而安静下来。那摊奇怪的水大概就是故意留下的侦察手段吧。
对方既然有能力发现他们，自然可以通过两人的行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也就是说，对方和自己一样，对彼此的存在和行动完全心知肚明！
那我们双方现在是在黑暗中安静地对峙，都在等着对方先走第一步棋？
不对！
说到底，我们连对方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如果有某种特殊方式的话，对方完全也有可能已经转移走了。
对方是怎么来的？又到底走没走？这是不是陷阱？
那条文字消息是在故意引我们上钩吗，他有能力对付S级的顾清疏？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墨临渊冷汗直流，在心里疯狂思考着，他觉得自己彷佛在与黑暗中的猛兽对峙。
时间彷佛在此刻拉长——
“你笑什么？”
顾清疏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墨临渊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上竟然挂着愉悦的笑容。
自己上一次这么笑是在什么时候？
“没什么。”墨临渊收起笑，自信地说，“我们下楼吧，对方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顾清疏连忙跟上，疑惑地问。
墨临渊没有回答，默默推开了401的门。
老式木制门发出难听的吱呀一声，掀起地上的灰，少年找了半天，终于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屋内的景象这才展现在两人面前。
就像顾清疏描述的一样，地上画着一个圆形血阵，三支蜡烛倒在地上。
不同的是，两人眼前的房间十分凌乱，似乎刚刚被人乱翻过。
窗户也大开着，午夜的风正从窗外吹来。
以及，除了顾清疏说的被擦掉的脚印以外，还出现了新的脚印。
窗户......脚印......
“你认识这个脚印吗？”墨临渊问。
“错不了，这是我们学校女生校服皮鞋的脚印。”顾清疏十分惊讶。
女生......
果然吗？
顾清疏忽然想起她问的问题还没被解决，连忙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知道对方已经走了？”
“那我们先从别的地方开始吧。”墨临渊摸着下巴，“你难道不好奇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吗？”
“当然好奇。”
“很简单，他一开始就在楼里。”
“不对。我们刚刚在讨论怎么进入结界的时候，你明明自己就已经否定了这一可能啊。”顾清疏一脸疑惑，“用你的话说：宿舍监控是在午夜前后才拍到学生们的，所以学生们应该是午夜才动身，不可能提前就在实验楼里面埋伏——这与时间不符。”
“当然。但我说的不是学生们在实验楼里，而是“这个人”在实验楼里。刚才响起楼下孤零零的脚步的时候，我忽然反应过来了——学生们真的进入实验楼了吗？宿舍监控只是拍到了学生们出门了吧，既然没有实验楼的监控，就完全没有证据证明学生们午夜进入了实验楼。毕竟，我们怀疑学生会来这里，从始至终就只是因为那句奇怪的文字而已。而提醒我这一点的便是脚步声——脚步声太少了，能听出只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么，如果学生们并不是和这个神秘人在午夜前往实验楼，而是前往了别的地方，那实验楼里面一开始有一个“其他人”就完全有可能了。倒不如说，认为学生们一定前往了实验楼、认为学生和楼里的这个“其他人”是一起的——这两个想法本来就是站不住脚的。换句话说，我们都被‘实验楼401有学生在午夜进行仪式’这句话故意误导了。”
“你是说，刚刚实验楼里只有一个人？那学生们去了哪呢？”
“我目前也不知道学生在哪，但至少不在这栋楼里。先姑且把实验楼里的那个人定为X吧，可以确定的是，X一定一开始就藏在实验楼里。毕竟你从结界刚出现就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在我们的监视下进入实验楼。而学生们又是午夜才出动，不可能提前进入，所以楼里一开始就只有X一个人。”
“也就是说，X一开始就一个人在实验楼里，而学生们在午夜去了别的地方。”
顾清疏点头总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X已经走了呢？X又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呢？”
“其实X没走，就藏在这堆杂物里，”墨临渊对着面前的杂物叉着腰大叫，“出来吧！X！”
顾清疏立刻警惕起来，右手迅速握刀，却半天不见有什么动静。
“好吧，我逗你的。”墨临渊回头笑笑，“这里只有我们。”
“你有毛病啊！”顾清疏破口大骂。
“为什么X走了呢？很简单，X的声音忽然不自然地停了，这明显是发现我们了，明白自己已经被发现。在已经发现我们的前提下，如果X没走，无非三个原因：
第一，他出不去，但作为专门把作案地点选在这里的犯人来说，这多少有点不可能——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到早晨。
第二，对方留在原地故意埋伏我们，但这也不可能，因为如果要埋伏的话，就算发现了我们，也应该继续伪装声音才对，至少也不应该忽然静下来，这会打草惊蛇的——实际上我们当时就立刻警惕起来了。
第三，就是对方专门在等我们，嘛，不过我刚刚试探了一下，对方也没出来见我们。
这三条要对方足够聪明才成立，毕竟对方可是在我们压着脚步接近、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时候发现我们的，应该不是蠢货。”
况且，就算自己猜错了，还有无敌的顾清疏在呢。
当然，墨临渊并没有把最后这句说出来。
“.......”
顾清疏忽然沉默了，抬头惊讶地看着墨临渊。
“干嘛？”少年被看得有点尴尬。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很厉害。”顾清疏坦率地说。
“只是运气罢了。”
少年喃喃道，他的头侧在一边，顾清疏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有一个问题，X是怎么走的呢？你我都没有听到下楼的声音，明明连打开这个门都会有很大声音。”少女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用了什么能力吧。”少年摇摇头。
顾清疏看出他有古怪，开始威胁：“你明明知道！快说！”
“那你答应我，知道了之后以后要听我指挥，不要擅自去做什么。”墨临渊说。
“这次事件是吧，好，我答应你。”
“假如这个房间不能从门出去，还可以怎么出去？”墨临渊提问。
“窗户。”顾清疏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从四楼跳下去也很危险，动静肯定也小不了，况且也出不去结界啊。”
“你还记得这里结界的构造吗？”
顾清疏看着大开的窗户，突然恍然大悟：“没有顶对吧。你是说，X从窗户飞出去了？”
“学院的女生，还会飞。”
顾清疏喃喃着，低头思考X的身份。
墨临渊比她知道的更多，缓缓开口：“我还有几条线索：第一，知道这里结界结构的基本都是二三年级的学生；第二，X与“仪式”有关；第三：声音是在我们踩到一滩水之后停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X明明会飞，却一定要提前埋伏在里面，从而巧妙地避免了被我们抓个现行？难道他知道我们今晚在那里吗？又是怎么知道的？”
没错，他早就想到X是谁了，在看到401窗户大开着的一瞬间。
这对墨临渊而言实在是很简单。
顾清疏那天走得早，大概没看到吧。文学社里，就有一位女生当着他的面，张开冰翼，从旁边的窗户飞了出去，这实在很难让他联想不到。
“江凌雪！”
顾清疏大喊。
只有一个人符合所有线索——高年级女生、会飞、并且早就知道两人今晚在实验楼外埋伏。
“没错，就是我们的社长大人。”墨临渊拍手。
“为什么？我们在查的事情就是江凌雪做的吗？这也太奇怪了。”顾清疏有了更多疑问。
“我也不知道。”墨临渊摊开手，“这次是真不知道。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我们去问问她。”顾清疏有些着急。
“不行。”墨临渊立刻否定，“况且想必她也不会说吧，毕竟她特意绕开了我们的监视，也躲开了我们，这是明显不想让我们知道。”
他立刻就排除了去找江凌雪这个选项，尽管他知道自己的理由一点也站不住脚。
“可恶。”
顾清疏虽然疑惑，却仍选择相信墨临渊的判断，没有多问。
噢对了，现在几点？
少年忽然慌张起来，连忙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九，还来得及。
“快快快，你那边有火吗？”
“干嘛，烟瘾犯了？没火。”顾清疏不知道他突然搞什么飞机。
“我不抽烟好吧。点蜡烛。”墨临渊抽了抽嘴角，勉强解释道。
“噢，那我有火。”顾清疏掏出一盒火柴。
墨临渊可没空问她从哪来的火柴，连忙点起三根蜡烛，依次放到圆形法阵内接三角形的三个角上里。
“你还懂这个？”顾清疏看得目瞪口呆。
墨临渊没理她。
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也不懂，只是前世玩过某二字开放世界里的解密游戏，以及看过一些灵异小说吧。
“喂！怎么不理我！”
“嘘——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少年摆好蜡烛，立刻退到一边，打开手机，正好十二点整。
顾清疏连忙闭嘴，乖巧地盯着法阵。
十分钟过去了。
“没反应啊。”顾清疏怀疑地看着他。
“咳咳，怎么没反应呢？不应该啊。”墨临渊也有点尴尬。
二十分钟过去了。
“你行不行啊？”顾清疏看着胡乱摆弄着的墨临渊，有些嫌弃。
“彳亍。”墨临渊满头大汗。
三十分钟过去了。
“哈哈，你看，这个好好玩。”顾清疏把手机递给他看。
少女的手机上播放着各种猫meme，少女似乎很喜欢这种东西。
“好可爱。”
墨临渊嘴上夸赞，却根本连头也不抬，试探着交换了手上两根蜡烛的位置。
“你完全没看吧！”少女瞪着他。
“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不应该啊？为什么啊？难道我一代神探就要在此陨落？”墨临渊自言自语。
“.......”
顾清疏懒得理他，继续刷起了视频。
没办法了，只能用那一招了。
其实他早就考虑过要不要用异能，毕竟过了十二点，异能也刷新了。
但是他并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出现紧急情况，怕现在用了就再没机会用了。
再三犹豫后，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解不开这个谜题，要是这里的线索断了，就只能去找江凌雪了。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这么做。
还有顾清疏在，自己的安全至少可以得到保障——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心中疯狂默念着法阵启动，手臂上的咒印突然亮起金黄色的光芒，异能发动！
“噢噢，不错嘛，你早用这个不就行了。”
顾清疏见状，连连感慨。
墨临渊手臂上的金光缓缓消失，与此同时，圆形法阵发出了红色的光，一行血红色的字飘在上方。
“不要相信羽化仪式。”
血红色的字就这么短短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