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内部。
灵异社社长……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墨临渊在昏暗的走廊中疾奔，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应急灯的惨绿光芒勉强照亮前路，两侧的教室门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口。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分析着对方可能藏匿的位置。
“轰隆——！！！”
外面传来一声沉闷无比的巨响，连教学楼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顾清疏已经解决掉那个巨人了？这么快？
“我去！”
思绪刚转到此处，一团幽绿森冷、无声燃烧的鬼火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间教室破碎的窗户内激射而出，直扑墨临渊面门！
他悚然一惊，全靠战斗本能猛地向后仰身，鬼火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打在对面墙壁上，“嗤”地烧出一片焦黑。
好险！
“学弟啊，你一个人就敢追进来，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学长放在眼里了？”
沙哑阴柔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拐角处传来。瘦骨嶙峋的灵异社社长扶着斑驳的墙壁，缓缓踱步而出。应急灯的绿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将他凹陷的脸颊和突出的颧骨映得如同鬼魅。他手中依旧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串碧绿珠子，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黏腻而危险地看着墨临渊。
看来，对方是打算在这里，来一场一对一的“招待”了。
墨临渊停下脚步，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甚至还微微笑了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然后一步步慢慢地朝对方走去。
“学长，你的异能是A级的‘咒灵操纵’，又煞费苦心收服豢养了这么多鬼怪，一定很强吧？”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请教般的意味。
“什么意思？”
灵异社社长眯起了眼睛，墨临渊反常的镇定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手指发力，那串碧绿珠子接连迸发出更为刺眼的幽光！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透明鬼魂从珠子里挣扎飞出，悬浮在社长身前，挤满了不算宽敞的走廊。牛头人身的怪物、皮肤黏滑鼓胀的青蛙妖、脖颈断口处汩汩冒血的無頭男子、长发覆面、红衣滴水的女子……形形色色，怨气冲天，死死盯着不断靠近的墨临渊，发出无声的嘶嚎。
墨临渊仿佛没看到这骇人的百鬼阵列，依旧维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朝着社长走去，距离越来越近。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臂上，衣袖之下，一道暗金色的玄奥咒印正悄然亮起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全部给我上！杀了他！”
灵异社社长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右手戟指墨临渊，厉声嘶吼。
然而——
预想中百鬼扑噬的场面并未发生。
所有的鬼魂，无论是狰狞的牛鬼，还是怨毒的红衣女鬼，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愣愣地悬浮在原地，茫然地转动着空洞的眼眶，对社长的命令毫无反应。它们身上原本汹涌的怨气与阴冷，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抚平了。
灵异社社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是现在！
墨临渊一直缓慢的步伐骤然加速！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前冲，瞬间便跨越了最后几米距离，来到对方面前。
右拳紧握，暗金色咒印的光芒透过衣袖隐隐透出，自下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灵异社社长毫无防备的下巴上！
“什……？！”
社长瘦弱的身体被打得向后仰起，口中溢出痛呼，脑中一片轰鸣。
“哎呀，它们好像不小心走神了呢，学长。”
墨临渊的声音不急不慢，还带着一丝惋惜。
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动作却毫不停滞。
在对方因疼痛和眩晕而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的左拳已紧随其后，携着更猛烈的力道，狠狠砸在对方颧骨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本就体虚的灵异社社长连哼都没能再哼一声，双眼翻白，直接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好久没打过架了，我的表现还不错嘛。”
看着眼前神志不清的灵异社社长，墨临渊满意地点点头。
他低头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与其他人会合，只是我该怎么从结界里出去呢？
“哗——咔嚓——”
清脆而宏大的碎裂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内，让墨临渊猛地一怔。
他倏然抬头，循声望向窗外——笼罩着教学楼的透明结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正化作无数闪烁着冷冽月光的晶莹碎片，纷纷扬扬地剥落、消散，如同崩塌的水晶穹顶。
清冷的月光再无阻碍，倾泻而入，将走廊映照得一片惨白。
有人打碎了结界？什么情况？
“没事吧？”
清冷的女声几乎贴着耳边响起。
顾清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虚空中一步踏出，精准地出现在墨临渊面前，带起一缕细微的气流。
“哇啊啊啊啊——！”
墨临渊惊得向后跳了半步，定睛一看，才抚着胸口，“噢噢，是你啊。”
顾清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目光随即落在他脚边昏迷不醒的灵异社社长身上，眉梢微挑。
“不错嘛，你。”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动作挺快，倒是自己白担心了。
“先给他控制住吧。”墨临渊用脚尖虚点了点地上的人，“江凌雪呢？”
“在这。”
平静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中传来。
白发少女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她右手随意地提着一个人的后领——正是那紫发男人，此刻他双目紧闭，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被江凌雪像拎小鸡崽般拖行着，了无生气。
“先把他弄醒吧，问他。”
墨临渊指了指紫发男人。
……
大约十分钟后。
“快交待，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顾清疏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瘫坐在地的紫发男人。他的下半身已被厚实的寒冰牢牢封住，动弹不得，脸上血色尽失。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男人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
“你不说，等会儿你的同伙自然会说。”顾清疏不为所动，偏头道，“江凌雪，降低温度。”
“好。”
……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拒绝，同样的指令在冰冷的空气中重复。
“快交待，你们干了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凌雪，降低温度。”
“好。”
……
三人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唯有紫发男人逐渐粗重、痛苦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他的嘴唇由苍白转为青紫，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冷汗混着冰碴从额角滑落。
“我说……我说我说！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防线终于崩溃，男人嘶声喊道。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打断，静待下文。
“有一个神秘人给我寄了信，让我照他说的做，就给我钱……还有力量！” 男人忙不迭地坦白。
“力量？” 江凌雪想起那颗将自己困入领域的红色宝石。
“对！他们……他们好像有办法能把别人的异能抽走，存起来给自己用！那颗宝石就是！他们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用那颗宝石对付江凌雪，说肯定能……能杀了你！我才专门去找你的！”
男人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再受冻刑。
“宝石？能赢江凌雪？”
墨临渊诧异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白发少女。他并未亲眼见过领域的战斗。
“回头告诉你。先问下去。”
江凌雪简短地打断，目光重新锁住紫发男人。
“你们控制那些学生，就是为了偷取他们的异能？” 顾清疏追问。
“对……在这栋楼的四层，有一个地方布置了法阵。只要在午夜把学生们弄过去睡一觉，再送回去就行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急切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实验楼的事情，也是你们做的？” 墨临渊插话。
“实验楼？什么实验楼？”
男人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嗯？他们竟然完全不知道实验楼的事？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
墨临渊换了个问题。
“今天……是第五天晚上。”
第五晚？
墨临渊心中迅速盘算：监控被破坏那天算第一晚，文学社接到任务是第二晚，接着是第三晚的大败，然后就是今晚……满打满算才四晚，哪来的第五晚？
“你们每晚都成功了？”
“对，除了今晚。”
“第一次见到我们是什么时候？”
“就……就今天啊。”
“一共有几个法阵？”
“只有一个！就在这栋楼的401教室！”
“实验楼的监控是你们弄坏的吗？还有那段文字视频，也是你们留下的？”
顾清疏也察觉到了矛盾之处，厉声问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实验楼啊！跟我们完全没关系！我们只弄坏了宿舍区的监控，更没弄过什么视频！”
紫发男人几乎要哭出来，那困惑与恐惧交织的神情不像作伪。
奇怪。
“你怎么看？” 顾清疏转向墨临渊。
“你撒谎了！去死吧！”
墨临渊忽然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他猛地撸起自己右臂的袖子，故意让手臂上那道暗金色的玄奥咒印暴露在对方眼前，然后作势凶狠地伸手，一把抓住紫发男人湿冷的头发，五指收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捏碎他的头骨。
“嗷嗷嗷嗷——！！我真没撒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尖叫，极致的恐惧之下，封冻他下体的冰块边缘，甚至缓缓渗出了某种可疑的液体。
“好吧，看来是真没撒谎。”
墨临渊瞬间收敛了凶相，无所谓地耸耸肩，“给他弄晕吧，我们问另一个。”
“呃呃——” 顾清疏忍不住扶额，露出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无语表情。
一旁的江凌雪眼神复杂地瞥了墨临渊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转身，开始唤醒另一边被冰冻住的灵异社社长。
……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灵异社社长刚一恢复意识，看清眼前三人，尤其是自己被寒冰禁锢的处境，立刻脸色惨白，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身体在冰壳中徒劳地挣动。
这难道是灵异社的统一口号？墨临渊懒得再废话。
“江凌雪，降温。”
……
“我招！我全招！别再降温了！！” 社长的心理防线崩溃得更快，坚持时间仅有紫发男人的一半，其身体的虚弱程度可见一斑。
三人将之前的问题重新盘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与紫发男人的供述完全吻合。
看来这两人确实都没有说谎。
江凌雪依言将两人再次深度冻结，进入强制性的“冬眠”状态。
“话说回来，” 墨临渊望向窗外早已消散无踪的结界痕迹，“外面的结界怎么突然碎了？”
“咳咳……” 顾清疏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摸了摸鼻子，“是我打碎的。”
墨临渊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我的大小姐啊，破坏学校公共结界设施，这可是要记大过、吃处分的！你没事打碎它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
顾清疏闻言，立刻转过头瞪着他，脸颊微微鼓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也能怪我？”
墨临渊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个笨蛋！”
少女说不清是羞是恼，急得跺了跺脚。
“你才笨蛋。”
“我们去401看看吧，那里应该还有法阵。”
江凌雪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即将升级的幼稚争吵。
哦对，还有关键的法阵没查看。
那应该就是进行“羽化仪式”、窃取异能的真正场所。
几人上到教学楼四层，找到了401教室。推门而入，里面却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室。整齐的桌椅蒙着薄灰，黑板空荡，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格子光影。
“什么也没有啊……我们难道被骗了？” 顾清疏环顾四周，疑惑道。
“不。你们看讲台。” 江凌雪的声音平静响起。
讲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书的封皮质感奇特，纹理细腻得不似寻常皮革，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肉色，上面没有任何书名或纹饰。
江凌雪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眉头微蹙。“这是人皮鞣制的。”
“啊？” 顾清疏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惊惧。
更奇特的是，这本书虽然厚重，但江凌雪翻开后，里面却只有一页坚韧的、不知材质的纸，其余部分都是实心的填充物，仿佛一个制作精良的诡异道具。
就在书页被摊平的刹那，异变突生！
无数复杂玄奥、由光影构成的魔法纹路骤然从书页中迸发、延展，迅速爬满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将整个教室空间，连同站在其中的三人，彻底笼罩。一股明显的虚弱感随之袭来，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体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抽离。
看来这的确是窃取异能的法阵核心，不过是以抽取体力的形式。
盗羽成仙……
墨临渊合上这本诡异的“书”，法阵光影随之黯淡、消失。
他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江凌雪。
“江凌雪，你姐姐是自愿参与这个‘羽化仪式’的吗？”
“……”
江凌雪沉默了许久，月光洒在她雪白的发丝上，映得侧脸一片清冷。
“是。”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姐姐根本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羽化仪式’的事。从现有线索看，她应该……不是被逼迫的。”
“可能你姐姐有不得不隐瞒的、绝对不能告诉你的理由。” 顾清疏放柔了声音说道。
“理由。”
江凌雪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顾清疏说得对。” 墨临渊接口道，“不过，去年文学社发生过这么大的事，周老师他知情吗？”
“他似乎……很受打击。” 江凌雪抬起眼，“我问过他很多次，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始终什么也不肯说。”
“原来如此。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抓到了犯人，也算完成了任务，明天就去联系他吧。”
墨临渊耸了耸肩。
“可以。但这本书和这两个犯人，怎么处理？”
顾清疏指了指讲台上的人皮书和地上两座“冰雕”。
“可以先冻着，放我宿舍。”
江凌雪语气平淡地回答，仿佛在说“这些食材先放冰箱吧”。
不愧是你，江凌雪大人。
“那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我们撤退？” 墨临渊问道。
“好——累死我了，总算结束了。”
顾清疏长长舒了口气，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好。” 江凌雪也微微颔首。
顺利抓到了现行犯，任务似乎圆满落幕。
——墨临渊很想这么说服自己。
然而，重重疑云依然盘踞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实验楼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留下那段意义不明的文字？这一切，与所谓的“羽化仪式”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隐秘的关联？
回到宿舍后，他闭眼躺在床上，思绪翻腾，辗转难眠。
直到一个模糊却惊心的可能性，悄然浮现在他意识的深处，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勉强沉入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