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小吃街
傍晚时分,这条王城窄街便活了过来,闪烁的灯牌汇成流动的星,错错落落地拼在一起,晃着人眼。
人声、油锅的滋啦声、铁铲刮过铁板的脆响,混着各种香料霸道的气味,织成了一张密实的网,把人轻轻拢进去,便不由你不跟着这里的火热氛围走。
“哦?来得还挺早的嘛,你。”
顾清疏眯起眼睛看着墨临渊,似乎意有所指。
“是你来的太慢了好不好。”
墨临渊无语地摇摇头,他懒洋洋地正倚着墙。
少年本来就又高又俊,今天又特意打扮了一番,不由得惹得一些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女生当然要打扮啊!怎么样?”
顾清疏右手自信地插起腰,墨临渊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少女穿着青蓝色的吊带连衣裙,露着香肩,银色项链吊在好看的锁骨前,胸脯饱满的恰到好处,下方系着棕色的细腰线,线的末端垂在一边,让人忍不住有轻轻一拉的冲动。裙子上的青白花纹精巧复杂,褶皱设计颇具美感,扬起的荷叶边裙摆恰好遮着绝对领域,露出下面白嫩的大腿。
哇,这也太漂亮了,天使吗?
墨临渊看得有些呆了,半响才终于出声。
“.......很好看嘛。”
他扭开视线,有点羞涩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是....是嘛。”
顾清疏忽然也有点害羞,也红着脸低下了头。
两个人忽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那我们就出发吧。”
江凌雪突然出声,顾清疏这才发现她在旁边。
她站在旧书店门口,怀里抱着一本书,像是从一幅色调偏冷的电影镜头里走出来的人物。雪白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规整地披散着,而是松松地束了个低马尾,几缕发丝不经意地逃出来,拂过线条清瘦的下颌。
白色的针织毛衣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袖口长得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纤细的指尖。白净的大腿从棕茶色的百褶裙露出,厚底小皮鞋搭配着黑色小腿袜,十分养眼。
“哇,原来你在啊!”顾清疏吓了一跳。
“走了。”江凌雪说。
三人这才动身,沿着王都夜晚的繁华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隐约飘来的弦乐声、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暖烘烘的、让人微醺的喧嚣。远处,王宫与几座标志性高塔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清晰可见,窗口透出的灯火,与天际初现的星辰遥相呼应。空气里浮动着白日未散的余温,混合着夜晚特有的清凉,正是最宜人的时分。他们就这样沿着这条光河向前,身影被拉长又缩短,融入了往来不息的人潮里。
“哇,话说,我还没进过王都呢,这也太大了吧。”墨临渊感慨。
“土包子。”顾清疏轻哼一声。
话虽这么说,少女却忽然被一旁的冰糖苹果吸引,手一指,就兴奋地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哇哇哇,我要吃那个。”
大小姐,明明你也没好到哪去。
江凌雪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手里拿着一盒章鱼丸子,正默默的品味着。
“要吃吗?”
白发少女戳了戳墨临渊。
墨临渊也不矫情,插起一个就放进嘴里,味道果然不错。
两人都爱不说话,只是默默进食,在原地等候着在糖葫芦摊前犹豫的顾清疏。
“喏。”
顾清疏不久后也回来了,递给他们两根冰糖苹果,三人一人一串。
“谢谢。”江凌雪伸手拿了一串。
“噢,原来顾清疏你还挺大方的嘛。”墨临渊拿她打趣。
“什么意思?苹果还我!”顾清疏不乐意了。
“我错了我错了,小的谢谢大小姐的赏赐。”
“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去哪?”江凌雪问。
墨临渊指着远处有着巨大招牌的店铺,里面亮着温暖的黄光。
“烤肉怎么样,你看那边,肉霸王烤肉店,一听就好吃。”
“这么贪吃!真没办法——那就去吧。”
顾清疏轻哼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最前头。
她身后的两人画风迥异:墨临渊正恶狠狠地对付着手里那串巨大的铁板鱿鱼,撕扯得咬牙切齿;而江凌雪则一脸平静地捧着一支冰糖苹果,每咬一口,都发出清脆利落的“嘎嘣”声。
.......
“干杯——”
文学社三人举杯,玻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暖黄色的灯光从镂空的竹编灯罩里透出来,映得每张木桌都泛着油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烟火气——炭火炙烤肉类发出的滋啦声响不绝于耳,孜然、辣椒面与油脂混合的霸道香气,蒸腾的热气带着食物最朴实的诱惑,氤氲在每一寸空间里。隔壁桌传来喧哗的笑闹,更远处则是杯盘碰撞和老板娘热情的招呼声,所有的声音与气味交织成一片暖烘烘的、令人放松的市井交响。
墨临渊杯中是澄黄透亮的啤酒,浮着一层细腻的白沫。白酒他前世就一直喝不惯,又不喜欢太甜的饮料,啤酒的微苦与清爽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顾清疏杯里是调成樱花粉色的鸡尾酒,边缘缀着一小片柠檬,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不过,墨临渊觉得少女喜欢的原因可能多半是偏爱这个颜色。因为她刚瞟了一眼墨临渊的啤酒,就转过头对他促狭地笑:“你的又丑又难喝”。
哪丑了?胡说。
不过,最令两人意外的是,江凌雪杯里的是热牛奶。
于是鸡尾酒与啤酒的大战忽然停歇了,因为顾清疏喜欢喝热牛奶这点明显更值得吐槽。
“香香的,很好喝。”
社长大人发表最高指示。
滋滋作响的铁网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烤肉。肥瘦相间的牛五花边缘微微卷曲,泛着焦香的油光;腌制入味的鸡翅皮脆肉嫩;鲜嫩的蘑菇和青椒也烤得恰到好处,散发出蔬菜特有的清甜。虽然刚才已经吃了不少,但面对如此诱人的美味,三人还是忍不住再次拿起筷子,痛快地大快朵颐起来。
“话说回来,” 顾清疏咽下一口鲜嫩的牛肉,脸颊已被酒精和热气熏染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这家伙当时也太喜欢装帅了,摆着那个姿势,指着周老师说什么‘真凶就是你’,哈哈哈……‘侦探哥’!”
顾清疏的脸醉的通红,彷佛能滴下血来。
“噢?” 墨临渊也有些微醺,放松地半躺在木椅里,斜睨着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小姐,当时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侦探哥。”顾清疏阴阳怪气。
“傲娇姐。”墨临渊不甘示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仿佛能碰撞出噼啪作响的火花。
“您好,麻烦再加一份牛肋条。”
江凌雪适时地举手,向忙碌的老板娘轻声补充道。
白发少女专注于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蘸满酱料,送入嘴中,自动屏蔽了身旁这桌持续进行的、毫无营养的幼稚争吵。
.......
“好撑……被塞得满满的……”
墨临渊扶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步履略显蹒跚地挪出了烤肉店的门帘。
凉爽的夜风立刻迎面扑来,吹散了周身萦绕的烤肉烟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谁叫你吃那么多的,活该。”
顾清疏紧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嘴里虽不饶人,却也悄悄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你明明吃得也不少,” 墨临渊故意上下打量她,“看,你的裙子腰线这里,是不是比进去的时候宽了一点?小心下一秒就被撑开……”
“不!许!看!!”
少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耳朵尖都红了,“你去死啊!!!”
“两位,”
江凌雪轻轻蹙着眉,最后一个从店内走出,手里拿着小小的票据,“刚刚结完账。这个月的社团活动经费……好像被我们吃完了。”
街道已彻底被夜幕笼罩,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团团昏黄的光晕。
一些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说笑声渐渐远去。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隐在深蓝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三人便沿着这条光晕斑驳的路,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晃荡,便走边聊。
“都怪你!你那么能吃!给社团吃没钱了!”顾清疏瞪着墨临渊。
“你才能吃!吃成大肥猪了还吃。”墨临渊不甘示弱。
“侦探哥最能吃!”
“傲娇姐最能吃!”
“侦探哥。”
“傲娇姐。”
走在稍后一点的江凌雪,白发的发梢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前方两人毫无意义的斗嘴,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究竟谁吃得多。
因为江凌雪吃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