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节课，那股若有若无的嗬嗬声，总像幽灵似的缠在走廊里。课间操被临时取消，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留校待命」的通知，连平日里最爱唠叨的教导主任，都不见踪影。林诗晗趴在桌上，盯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扉页的小猫图案。唐小雅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涨了又退。
最后一节数学课的沉闷，像被晒化的柏油，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老周的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抛物线歪歪扭扭地攀着函数公式，林诗晗撑着下巴，指尖在草稿纸背面描摹唐小雅的马尾辫——这是他第三十七次走神。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后排男生传纸条的窸窣声，前排尖子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高三的教室，连空气都憋着一股喘不上来的劲。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撕破了这层沉闷。
“救命——！”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尖利、破碎，还混着某种浑浊的嘶吼。教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老周皱着眉放下粉笔，刚要开口呵斥，教室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轰然作响。
“砰！”
门板剧烈震颤，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的撞击，木屑飞溅中，教室门被生生撞开。
一个人影踉跄着扑了进来。
那是隔壁班的男生，校服被扯得破烂不堪，领口沾着大片暗红的血渍。他的眼睛通红，眼白几乎被血丝吞噬，嘴角淌着浑浊的涎水，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野兽在磨牙。
林诗晗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画面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照进了现实。他僵在座位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只丧尸扭曲的肢体、猩红的眼睛，还有扑面而来的浓重铁锈味。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几秒钟的空白，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旁边传来唐小雅压抑的哭腔，直到丧尸扑向离门最近的女生，直到皮肉撕裂的声响刺透耳膜——
林诗晗的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腔。
“丧尸……是丧尸！”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桌椅碰撞的哐当声、女生的尖叫、男生的嘶吼混作一团。有人慌不择路地往窗户冲，有人抱着头缩在桌底，还有人试图堵门，却被那个男生猛地扑上去，狠狠咬住了胳膊。
皮肉撕裂的声响，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林诗晗一把攥住身旁唐小雅冰凉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走！”
他低吼一声，拽着唐小雅就往后门冲。混乱中，有人被绊倒，有人踩在课桌上推搡，他护着唐小雅，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还有人被扑倒的闷响，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后门没锁，林诗晗一脚踹开，拉着唐小雅冲进走廊。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在狂奔，他们和那个男生一样，眼神猩红，动作扭曲，见人就扑。楼梯口被堵死了，往下跑的学生尖叫着退回来，有人摔在地上，瞬间被淹没。
“去广播室！”唐小雅突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广播室在顶楼，有铁门，能锁！”
林诗晗来不及多想，点头应下。他拽着唐小雅，踩着摇晃的楼梯往上跑。脚步声、嘶吼声、枪声从楼下隐隐传来，还有直升机的轰鸣，越来越近。
路过二楼楼梯间时，一个丧尸突然从拐角扑出来。
林诗晗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丧尸尖利的指甲划过他的小臂，紧接着，牙齿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钻心的疼痛瞬间炸开。
林诗晗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丧尸的脑袋上，又抓起楼梯间墙角立着的拖布杆，用尽全身力气往丧尸的太阳穴上猛戳。
闷响过后，丧尸的动作顿住，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唐小雅吓得脸色煞白，伸手就要去碰他的伤口：“你受伤了！”
“别碰！”
林诗晗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他清楚地看见，手腕上的伤口正在发黑，一股异样的燥热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他会变成那种怪物。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去广播室，锁好门，别出来。”林诗晗的声音沙哑，他把断裂的拖布杆塞进唐小雅手里，“拿着，防身。”
“那你呢？”唐小雅的眼泪掉了下来，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林诗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你先上去，我找个地方躲躲，很快就来找你。”
他知道这是谎言。
他挣开唐小雅的手，转身冲进旁边一间废弃的教室。这里堆满了旧桌椅和落满灰尘的试卷，窗户被钉死了，门是坏的，只能用课桌抵住。
唐小雅的哭声隔着门板传来，还夹杂着她的呼喊：“林诗晗！你开门！”
林诗晗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看着手腕上发黑的伤口，燥热感越来越强，指甲开始发痒，牙齿也隐隐作痛。
楼下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广播室的方向，传来铁门落锁的声响。
林诗晗扯出校服袖子，死死缠住伤口，布料被渗出的黑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想回应，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身体里的燥热感越来越烈，像是有一团火在骨骼里燃烧，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旧课桌上的灰尘在眼前飞舞成杂乱的光斑，窗外的红雾不知何时弥漫进来，染红了整个教室。
指甲刺破了掌心，疼痛却无法驱散那股汹涌的热意。他的意识渐渐沉下去，耳边的嘶吼声、哭喊声、枪声，都像是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外，越来越远。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桌角处，不知是谁遗落的一支粉色雏菊发卡，沾着一点灰尘，在红雾里，泛着微弱的光。
那是唐小雅最喜欢的款式。
林诗晗的眼皮重重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只有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