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校门里走,帆布鞋踩过树荫下的碎光斑,蝉鸣被梧桐叶滤得柔和了些。林诗晗舔着快化掉的草莓冰棒,冰碴子蹭到嘴角,唐小雅伸手替他擦了擦,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张奶奶又塞给你金银花露啦?”她瞥了眼林诗晗攥在手里的玻璃瓶,“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她也硬塞给我一瓶,说这几天天闷,败火最管用。”
“嗯,”林诗晗咬下一口冰,甜意混着薄荷凉,“她还念叨菜市场管得严了,估计这两天买菜都得登记。”
“我妈也说呢,”唐小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早上她去买油条,看见好几个穿蓝马甲的人在市场门口守着,一个个查体温。我爸说就是例行防疫,让我们别瞎琢磨。”
林诗晗“哦”了一声,没接话。脑子里闪过新闻里的发热病例,还有主干道上蒙着帆布的军车,可看身边唐小雅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些隐约的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穿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男生正抱着球往器材室跑,大概是第一节体育课要迟到了,脚步声慌慌张张的。唐小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球场边的告示牌:“你看,下周的拔河比赛好像要推迟了,上面写着‘因特殊情况另行通知’。”
林诗晗抬头看了眼,红色的粉笔字歪歪扭扭的,下面还画了个叉。“估计是怕天太热,中暑了麻烦。”他随口说着,拉了拉唐小雅的胳膊,“快走吧,第一节是英语课,李老师最讨厌有人踩着铃声进教室。”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教学楼前的月季花丛,风一吹,粉白的花瓣落了满身。唐小雅从书包里掏出笔记,塞到林诗晗手里:“你等会儿上课记得看一下,李老师昨天划的语法重点我都标红了,你昨天请假没来,肯定漏了不少。”
林诗晗捏着薄薄的笔记本,纸张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唐小雅身上的味道一样。“知道了,”他笑,“考不好你可得给我补课。”
“谁让你昨天非要去帮你妈搬货。”唐小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笑。
走到三楼的教室门口,预备铃刚好响起来,叮铃铃的声音在走廊里荡开。林诗晗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粉笔灰和作业本的味道扑面而来。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后座的王浩正啃着包子,看见林诗晗,连忙朝他挥挥手。
唐小雅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林诗晗在她斜后方。两人道了声“上课见”,便各自回到座位上。
林诗晗刚坐下,王浩就凑过来,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哎,你跟唐小雅刚才在楼下聊啥呢,聊得那么开心?”
林诗晗没理他,翻开唐小雅给的笔记,扉页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上课不许走神!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头看向窗外。夏末的阳光依旧刺眼,梧桐叶绿得发亮,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满世界都是安稳的烟火气。
好像那些关于军车、警笛、发热病例的零碎片段,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错觉。
直到上课铃正式响起,李老师抱着课本和录音机走进教室,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李老师放下课本,熟练地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教室里漫开。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英语作文模板,粉笔划过黑板的脆响,和窗外的蝉鸣缠在一起。
“昨天留的作业,谁来给大家读一下自己写的范文?”李老师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唐小雅身上,“唐小雅,你来试试。”
唐小雅站起身,声音清亮又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语调。林诗晗撑着下巴看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粉色的雏菊发圈亮得晃眼。笔记上的红笔标注清晰整齐,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王浩在后面偷偷戳了戳林诗晗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画着小人的纸条。林诗晗瞥了一眼,上面画着李老师板着脸的样子,旁边写着“母老虎”三个字。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被李老师一个眼刀扫过来,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看笔记。
就在唐小雅读到作文结尾,全班都听得入神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蝉鸣,也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拖拽声,混着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声音不算大,却硬生生压过了录音机里的听力音频。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皱了皱眉,停下板书的动作,走到窗边往外看。“好像是楼下的垃圾桶倒了吧。”她随口说了一句,转过身拍了拍手,“大家继续听课,别走神。”
唐小雅重新开口,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眼神不自觉地往窗外瞟。林诗晗也抬起头,看向楼下的空地。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垃圾桶,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什么都没有。
可那阵奇怪的声响,又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这次好像更近了些,就在走廊的尽头。
王浩的脸色悄悄变了,嘴里的包子也不香了,他凑到林诗晗耳边,用气音小声说:“你听见没?刚才那声音……有点邪门。”
林诗晗没说话,只是攥着笔记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又聒噪了起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