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没有再靠近，只是将医药箱放在旁边的货架上，转身走向便利店深处的小隔间。隔间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灶台，上面摆着一口干净的铁锅。
“别紧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手里拿着两罐午餐肉和半包脱水蔬菜，“末日里，能吃口热的，比什么都强。”
他动作熟稔地生火、加水，脱水蔬菜在沸水里舒展成翠绿的模样，午餐肉被切成薄片，在锅里煎得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林诗晗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热食了，嘴里的唾液疯狂分泌，理智却在疯狂叫嚣——这顿饭，不能吃。
可男人像是没看见她的警惕，自顾自地盛出两碗热汤，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碗边还放着一双干净的筷子。“吃吧，没毒。”他坐在对面的折叠凳上，拿起筷子慢慢喝着汤，目光落在她袖口的粉色蝴蝶结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我女儿，也喜欢这种粉色的小东西。”
林诗晗的动作顿住了。
“末世前，我是个中学老师。”男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怀念，“教语文的，每天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读诗、写作文。我女儿比你小一点，上小学，最喜欢扎着粉色的蝴蝶结，跑到我的办公室，喊我爸爸。”
他喝了一口汤，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温和渐渐变得偏执。“那时候真好啊。放学铃一响，我就牵着她的手，去校门口的小吃摊买炸串。她总说，爸爸做的饭最好吃，长大了要嫁给爸爸。”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后来……流感来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还让她乖乖待在家里，等我放学回去。”
他的语气猛地顿住，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灰暗。“等我回去的时候，家里的门开着，她的粉色蝴蝶结掉在地上，沾着血。”
林诗晗的后背彻底凉透了，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目光扫过货架缝隙里那截粉色发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男人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找了她很久，找遍了整座城市。后来我发现，找不到也没关系。”
他抬起头，看向林诗晗的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温和的面具下，变态的本质暴露无遗。
“只要是穿着校服，喜欢粉色蝴蝶结的小姑娘……都可以是我的女儿。”
林诗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放下筷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往后缩了缩身体。锅里的午餐肉还在滋滋作响，可那香气此刻却像是腐肉的味道，令人作呕。
男人看着她绷紧的脊背，没再往前凑，只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午餐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笑意，却让那双藏在温和眼底的偏执，愈发清晰。
“别急着怕我。”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依旧是那种哄小孩似的温和，“我只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穿着校服的孩子。”
他往火里添了块木炭，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我教过的学生里，也有这么大的姑娘。那时候上课，总有人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传纸条。我女儿总说，爸爸的学生都好厉害，以后也要考爸爸的学校。”
男人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点怀念的怅然，“她最喜欢的，是我带她去学校的操场。春天的时候，跑道边的月季开得满墙都是，她就追着蝴蝶跑，跑累了就坐在看台上，要我给她念课文。我念朱自清的《春》，她就歪着头问，爸爸，春风真的像妈妈的手吗？”
林诗晗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汤，水汽熏得眼睛发酸，却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货架缝隙里的粉色发带，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神经上。
“吃吧。”男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他翻开本子，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头上别着粉色蝴蝶结，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肩头笑，眉眼弯弯的，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
“你看，她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男人把照片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烫得林诗晗猛地一颤。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眼前的他。只是那时候的他，眼神清澈，笑容坦荡，没有半分现在的阴翳。
“我只是想，再找个孩子，陪我说说话。”男人收回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这里很安全，丧尸进不来。你留下来，我会像疼女儿一样疼你。”
他站起身，没再提换药的事，只是走到货架旁，拿出一罐水果罐头，慢慢撬开。“尝尝这个，我女儿最喜欢的黄桃味。”
他把罐头推到她面前，眼底的痴迷被一层温和的纱遮住，看起来竟真的像个无害的长辈。
林诗晗看着那罐黄桃罐头，又看了看男人转身收拾灶台的背影，银灰色的瞳孔里，恐惧和警惕交织着，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放松下来，才能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