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丧尸腐臭气息的破棉絮，沉沉压在便利店的铁皮屋顶上。
林诗晗缩在角落的货架堆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神经却绷成了一触即断的钢丝。从黄昏到深夜，男人的“关照”就没断过——他一会儿端来一杯温得发腻的糖水，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一会儿又坐在她对面，翻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絮絮叨叨地念着他女儿的琐事，从她第一次系鞋带，到她在幼儿园得的小红花，温和的声线里裹着的偏执，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舐着她的神经。
“诗晗，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冷了？”他伸手想替她拢拢衣领，林诗晗猛地往货架后缩，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和淡了一瞬，随即又笑了笑，“小姑娘就是胆小，别怕。”
那笑容落在林诗晗眼里，比窗外游荡的丧尸还要可怖。
铺天盖地的烦躁混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胸腔里翻涌。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这里不是庇护所，是囚笼。明天，等他去后门搬木炭的时候，她就抢过收银台底下的砍刀，撞开玻璃门冲出去。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扎根，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从便利店最深处的储物间传了出来。
很细微，像是老鼠在啃咬塑料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慢地挪动。
林诗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男人已经躺在收银台后的地铺上，呼吸渐渐平稳，看样子是睡熟了。
她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月光，一点点挪到储物间门口。门板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便利店零食腐败的甜腻气，令人作呕。
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时，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林诗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墙角的铁笼里，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粉色连衣裙，头上还别着一个褪色的蝴蝶结，和照片上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可她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一丝神采，嘴角挂着暗红色的黏液，正一下一下，啃咬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截带着指甲的人类断指。
铁笼旁边的水泥地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白瓷盘。盘子里，是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胳膊，暗红的血渍顺着盘子边缘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发黑发黏。
“嗬……嗬……”
听到开门声，铁笼里的“女孩”缓缓抬起头，青灰色的脸歪向林诗晗，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的黏液滴落在粉色裙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而就在这时，收银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声。
那声翻身轻得像落叶擦过地面，却让林诗晗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她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连呼吸都忘了。铁笼里的“女孩”还在发出嗬嗬的异响，黏腻的咀嚼声在死寂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
收银台方向的动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缓慢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诗晗啊……”
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哄小孩似的温和，却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林诗晗的脚踝缠了上来。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沙哑，清晰得可怕。
林诗晗机械地转过头。
月光下，男人已经坐了起来。他没有开灯，只是靠着收银台的阴影，半边脸埋在黑暗里，半边脸被惨白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像蛰伏的野兽，那点藏在温和眼底的偏执，此刻再也没了遮掩，赤裸裸地翻涌着。
他没有起身，只是慢悠悠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像是在责备一个调皮的孩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饿了吗？”
林诗晗的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却狠狠撞在了储物间的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响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男人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他终于站起身，一步步朝储物间走过来。便利店的地板积了厚厚的灰尘，他的脚步落在上面，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个飘忽的幽灵。
他路过货架时，随手拿起了一罐黄桃罐头。指尖在冰凉的罐身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却死死钉在林诗晗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他站在储物间门口，挡住了唯一的月光。阴影落下来，将林诗晗整个人罩住。
铁笼里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撞了一下铁栏杆，发出“哐当”的巨响，嘴角的血沫溅在了锈迹斑斑的铁网上。
男人的目光终于移向铁笼。
当他看向笼中“女孩”时，眼底的偏执瞬间化成了近乎病态的温柔。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哄睡：“囡囡乖，别怕，爸爸在这里。”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林诗晗。
那温柔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和眼底的疯狂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好奇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林诗晗立刻往后缩，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的指尖伸了过来，林诗晗猛地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
可那指尖并没有碰到她，只是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他的指尖带着木炭的温度，却烫得林诗晗几乎要尖叫出来。
“你看，囡囡多乖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炫耀，“她以前最喜欢吃黄桃罐头了，现在……也喜欢。就是口味，变了点。”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林诗晗的耳垂，声音压低，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那些人，都是自愿的。他们说，愿意给囡囡当食物，只要我能保护他们。你看，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林诗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男人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猛地掐住了林诗晗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疯狂的偏执和占有欲。
“别急着哭啊。”他凑到林诗晗耳边，声音里带着血腥味，“你会留下来的，对不对？你会陪我，陪囡囡的。你这么像她，这么乖……”
他的指尖顺着林诗晗的下巴往下滑，停在了她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要是不听话……”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铁笼旁的白瓷盘上，那上面的人类残肢在阴影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囡囡，也很久没尝过新鲜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