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晗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上那只手的温度像是烙铁，烫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战栗。她能闻到男人指尖的木炭味，混着囡囡嘴角滴落的血腥味，恶心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不……放开我……”她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厉害。
男人低低地笑，拇指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力道渐渐加重：“放开？诗晗，你要去哪里？外面全是吃人的东西，只有我这里，才是安全的。”
他的目光扫过铁笼里的囡囡，那青灰色的小身子还在啃咬着断指，嗬嗬的声响在死寂的便利店里回荡。男人的眼神又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看，囡囡多可怜。她才五岁，本该穿着漂亮裙子，吃着黄桃罐头，在阳光下奔跑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疯狂翻涌得更烈：“是那些人！是那些自私的蠢货！他们抢了我们的食物，害了我的囡囡！现在，他们活该成为囡囡的口粮！”
林诗晗浑身发抖，她看着男人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嘴角那抹扭曲的笑，突然想起了他笔记本里的那些话——“囡囡最喜欢粉色的裙子”“囡囡不爱吃青椒”“囡囡说长大了要嫁给爸爸”。
那些温情的文字，此刻在她眼里，全都变成了淬了毒的尖刀。
男人的手还在她的脖颈上，指尖冰凉。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诗晗，你这么像囡囡，这么乖……你会留下来的，对不对？你会陪着我，陪着囡囡，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铁笼里的囡囡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猛地撞向铁栏杆！锈迹斑斑的铁网剧烈晃动，血沫溅了出来，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却像是没察觉，只是死死盯着林诗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永远……在一起……”
林诗晗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男人脚边的那罐黄桃罐头——罐头的铁皮边缘，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锈。而她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藏在身后的东西——那是她刚才在储物间门口摸到的，一把用来撬开罐头的铁起子。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诗晗的牙齿狠狠咬进下唇，铁锈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攥着铁起子的手猛地往前送！
尖锐的金属尖端精准扎进男人攥着她脖颈的手背。
“呃——！”
男人痛呼出声，力道骤然松脱。林诗晗像条离水的鱼，拼尽全身力气往后弹开，后背狠狠撞在铁笼上，震得笼里的囡囡发出一阵暴躁的嗬嗬声，青灰色的爪子疯狂抓挠着锈迹斑斑的铁网，暗红的黏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背，眼底的温柔和疯狂瞬间被剧痛撕裂，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翻卷的皮肉，鲜血正顺着指缝往外涌，滴落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便利店的月光惨白得像裹尸布，将他半边脸映得狰狞可怖，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扭曲，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敢！”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猎物反噬的暴怒，“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我给你吃的，给你地方住，我把你当囡囡一样疼，你居然敢伤我？！”
林诗晗扶着铁笼的栏杆，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死死攥着那把铁起子，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手心发疼，却让她混乱的大脑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她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等待她的就只有和铁笼旁那些残肢一样的下场。
“这里不是庇护所，是囚笼！”林诗晗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你把人当成食物喂给她，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她的目光扫过铁笼里的囡囡。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男人流血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的黏液越积越多，滴落在褪色的蝴蝶结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她的手指还在抓挠着铁网，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血肉，那是属于那些“自愿”被当作食物的人。
男人听到“疯子”两个字，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逆鳞，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又癫狂，在死寂的便利店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猛地甩开捂着伤口的手，任由鲜血溅落在旁边的货架上，染红了一排过期的饼干。
“疯子？我是疯子？”他一步步朝着林诗晗逼近，脚步踩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是那些人逼我的！是他们抢走了我和囡囡最后的罐头，是他们把我的囡囡推出去喂丧尸！我只是在报仇，我只是在让我的囡囡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路过收银台的时候，顺手抄起了一把沉重的扳手——那是他平时用来修理便利店铁门的工具，此刻在他手里，却变成了索命的凶器。扳手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在月光下晃得林诗晗眼睛生疼。
“你和那些人一样，都忘恩负义！”男人举起扳手，朝着林诗晗狠狠砸了过来，“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你敲碎了喂给囡囡，你就会永远留在这个家里，永远陪着我们了！”
林诗晗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往旁边扑去。扳手擦着她的胳膊砸在了铁笼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一片火星。铁栏杆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囡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兴奋地扑到栏杆边，冲着林诗晗的方向嘶吼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地。
林诗晗的胳膊被扳手的劲风扫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查看伤口，连滚带爬地朝着储物间的深处跑去。储物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过期的零食、破旧的拖把、落满灰尘的纸箱，她的脚被一个纸箱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了一个铁桶上，瞬间渗出了血珠。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的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疯狂：“跑啊，你接着跑啊！这便利店就是个铁盒子，你能跑到哪里去？”
林诗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崴到了。她回头望去，男人正举着扳手，一步步逼近，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铁笼里的囡囡还在嘶吼着，那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一声声敲打着林诗晗的神经。
她的目光在储物间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个煤气罐上。那是男人平时用来煮东西的，罐口的阀门还在微微漏气，散发出淡淡的煤气味。林诗晗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诗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跑不动了？没关系，我会很‘温柔’的。”
他举起扳手，就要朝着林诗晗的脑袋砸下去。
就在这时，林诗晗猛地将手里的铁起子朝着男人的眼睛掷了过去！
铁起子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劲风。男人下意识地偏头躲避，铁起子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和之前手背的血混在了一起。
“找死！”男人彻底被激怒了，他怒吼着，再次举起了扳手。
林诗晗却在这时，用尽全力扑向了那个煤气罐。她死死地抓住罐口的阀门，猛地朝着反方向拧去！
“嗤——”
巨大的气流声瞬间响起，浓烈的煤气味弥漫开来，呛得林诗晗忍不住咳嗽起来。男人闻到煤气味，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林诗晗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想干什么？快停下！”
“同归于尽！”林诗晗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要么放我走，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林诗晗死死攥着阀门的手，又看了看铁笼里的囡囡，眼底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他不能死，他死了，囡囡就没人照顾了。囡囡还需要他，还需要他找食物，还需要他陪着。
“你……你先把阀门关上，我们可以谈谈。”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扳手，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林诗晗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阀门，煤气味越来越浓，已经呛得她头晕眼花。她知道，男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只要她一松手，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
“把后门打开，”林诗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把砍刀给我，让我走。”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林诗晗，又看了看铁笼里的囡囡，囡囡还在嘶吼着，似乎对这浓烈的煤气味毫无察觉。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内心在极度的挣扎。
“好，”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储物间外面的方向，“后门的钥匙在收银台的抽屉里，砍刀就在抽屉下面。你先把阀门关上，我去给你拿。”
“你去拿，”林诗晗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他，“我在这里看着你，敢耍花样，我们就一起死。”
男人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储物间外走去。他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林诗晗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她的脚踝还在疼，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男人走到收银台旁，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又弯腰从抽屉下面摸出了那把砍刀。砍刀的刀刃上泛着冷光，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属于丧尸的，还是属于那些被当作食物的人。
“钥匙和刀都在这里了，”男人转过身，举着手里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你先把阀门关上，我就把东西扔给你。”
林诗晗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男人的眼神很平静，可那平静的背后，却藏着汹涌的暗流。她知道，这是一场赌局，赌的是男人对囡囡的执念，赌的是自己的命。
“你先把东西扔过来，”林诗晗说，“扔到我面前，然后退到门口去。”
男人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用力将手里的钥匙和砍刀朝着林诗晗扔了过去，钥匙和砍刀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滑到了林诗晗的脚边。然后，他慢慢退到了便利店的后门旁，背对着林诗晗，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把阀门关上。”
林诗晗没有动。她先是捡起脚边的砍刀，紧紧握在手里。砍刀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然后，她才慢慢松开了攥着阀门的手，任由阀门自己弹回原位，停止了漏气。
煤气味还在弥漫，却已经不再加重。
“开门。”林诗晗握着砍刀，挣扎着站了起来。脚踝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她咬着牙，一步步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男人慢慢转动门把手，“咔哒”一声，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夹杂着丧尸腐臭的气息灌了进来，吹得林诗晗打了个寒颤。她能听到门外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那些怪物正游荡在便利店周围，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一个鲜活的生命。
但这风声，这嘶吼声，在林诗晗听来，却像是自由的号角。
“你走吧，”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绝望，他背对着林诗晗，目光落在铁笼的方向，“但你要记住，外面的世界，比我这里更可怕。”
林诗晗没有回答。她握着砍刀，拖着受伤的脚踝，一步步走出了便利店的后门。
当她跨出后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男人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他正蹲在铁笼旁，轻轻抚摸着笼里囡囡的头发，嘴里还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铁笼里的囡囡，依旧在啃咬着手里的断指，黑洞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着林诗晗离开的方向。
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昏黄，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男人的执念，也埋葬了那些无辜者的生命。
林诗晗转过头，不再犹豫。她握紧手里的砍刀，迎着冰冷的夜风，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看到黎明。
而那座便利店，连同那个疯狂的男人和铁笼里的女孩，都将成为她永生难忘的噩梦，烙印在末日的记忆里，提醒着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人性，才是最可怕的丧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