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林诗晗的脸上,带着丧尸腐臭的腥气,呛得她胸腔阵阵发疼。她攥着砍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刀刃上的暗红色血迹被风吹得发黏,黏在掌心的纹路里,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脚踝的剧痛每走一步都在加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骨头,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便利店的灯光在身后渐渐缩成一个昏黄的光点,可男人低低的呢喃和囡囡尖利的嘶吼,却像是附骨之疽,在耳边挥之不去。
“外面的世界,比我这里更可怕……”
男人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林诗晗的心里。她踉跄着扶住一棵枯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磨得掌心生疼,抬头望向夜空。墨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道丧尸游荡的黑影,伴随着沉闷的嘶吼,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末世降临才刚满一个月,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就已经沦为人间炼狱。熟悉的高楼倾颓成断壁残垣,裸露的钢筋在夜色里狰狞地指向天空;街道被废弃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车身布满抓痕和血手印,有些车窗玻璃碎得只剩框架,在夜风里发出呜呜的哀鸣。腐烂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的腥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林诗晗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像是要炸开。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砍刀,刀刃上的血痂已经干裂,边缘还沾着一点碎肉;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那是便利店后门的钥匙,被她下意识地攥了一路,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她苦笑了一声,指尖摩挲着钥匙上的锈迹。这东西有什么用?那个堆满了尸体和扭曲执念的地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支撑着她往前走的,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念头——活下去。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烈,已经肿得老高,皮肤紧绷发亮,青紫色的淤痕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轻轻一碰,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林诗晗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撑着走了。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补充体力,否则不等丧尸找上门,她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她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体的左侧已经完全垮了,碎砖烂瓦堆了一地,钢筋水泥的骨架扭曲着,像是垂死之人最后伸出的手臂;右侧却还勉强立着,三楼的一扇窗户破了个大洞,玻璃碎片挂在窗框上,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看起来似乎能藏身。
林诗晗深吸一口气,握紧砍刀,拖着受伤的脚踝,一步一步朝着居民楼挪去。每走一步,脚踝都像是要裂开一样,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楼道口的防盗门早就被撞飞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还留着几个清晰的血手印——那是幸存者逃亡时留下的,也可能是丧尸抓挠时的痕迹。
楼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林诗晗摸索着墙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全是黏腻的灰尘,偶尔还能摸到一些湿漉漉的东西,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不敢细想那是什么,只是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砍刀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楼梯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楼的那间屋子,门已经掉在了地上,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门板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像是被丧尸反复抓挠过。林诗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砍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沙发倒在地上,海绵露了出来,上面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茶几碎成了几块,玻璃碴子散落一地;地上还扔着几件腐烂的衣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臭味。客厅的角落,蜷缩着一具早已干瘪的尸体,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森森的白骨,看模样,应该是末世爆发初期就死了的——或许是被丧尸咬了,或许是为了争夺食物被同类所杀,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绝望。
林诗晗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挪到窗边,推开那扇破了洞的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腐气,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扶着窗框,低头看向楼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是醉汉,偶尔发出的嘶吼声,刺破了夜的寂静。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墙壁坐下,将砍刀放在手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青紫色的淤痕布满了皮肤,有些地方甚至泛着乌黑色,轻轻一碰,疼得她浑身抽搐。她咬着牙,撕开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衬衫下摆,勉强撕成一条布带,然后咬着牙,将布带紧紧缠在脚踝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处理完伤口,林诗晗瘫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便利店的画面——男人蹲在铁笼旁,轻轻抚摸着囡囡青灰色的头发,嘴里低声呢喃着“囡囡乖”;铁笼里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青灰色的小手抓挠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嘴角滴落着血沫;还有那罐布满锈迹的黄桃罐头,静静躺在货架的角落,落满了灰尘,像是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梦。
那些画面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她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行,不能想。
她现在是自由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林诗晗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突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那是她之前在便利店的货架上偷偷藏起来的,藏在袖口的夹层里,没想到居然还在。
饼干已经过期很久了,硬得像块石头,表面还沾着一些灰尘。林诗晗却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干涩的饼干刮得喉咙生疼,她却舍不得停下,一点点咽下去,像是在吞咽着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嘶吼,正一步步朝着楼道逼近。那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烂泥里,沉闷又黏腻,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诗晗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捂住嘴,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扇敞开的房门,黑暗中,似乎有几道黑影正顺着楼梯往上爬,它们的指甲刮擦着楼梯扶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是丧尸!
而且,不止一只!
林诗晗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那具干瘪的尸体,根本无处可躲。卧室的门倒是关着的,可那扇门是木质的,门板上有好几个破洞,丧尸只要一撞,就能撞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诗晗甚至能听到丧尸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以及爪子抓挠楼梯扶手的刺耳声响。它们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带着浓烈的腐臭,顺着楼道飘了上来,钻进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怎么办?
林诗晗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她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心里一片绝望。她跑不动了,根本跑不动了。
难道,她好不容易从那个囚笼里逃出来,最终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离三楼只有几步之遥。楼道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诗晗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攥着砍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咬着牙,撑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跑不掉,那就拼!她拖着受伤的脚踝,一步一步朝着卧室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知道,卧室里或许有武器,或许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就算没有,她也要在那里,和那些怪物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卧室门把的那一刻,楼下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枪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震得林诗晗耳膜生疼,连脚下的地板都跟着微微发颤。
楼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惨叫和接连不断的枪响,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冷静,像是淬了冰:
“清理干净,别留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