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脸色骤然一凛，一把抓起地上的压缩饼干塞进林诗晗掌心，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沉声道：“拿着！跟紧我，别掉队！”
门口的队友已经端着枪退了回来，军靴踩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刚清理完楼道转角的两只漏网丧尸。林诗晗被士兵拽着胳膊踉跄起身，脚踝的剧痛猛地窜上脊椎，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的伤口往下淌，她咬着牙，几乎是被半拖着往楼下冲，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还带着士兵体温的压缩饼干，指腹都嵌进了饼干的纹路里。
楼道里弥漫着硝烟、腐臭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层楼梯的拐角都堆着丧尸的尸体，有的脑浆迸裂，有的肢体扭曲，暗红色的血痂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凝结成块，踩上去滑腻腻的，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通讯器里不断传来急促的汇报声，电流的滋滋声里夹杂着枪声和嘶吼，听得人心脏狂跳：“东门尸群突破防线！数量超过三百！正在往居民楼合围！”“装甲车引擎故障，暂时无法启动！技术组正在抢修！”“三楼还有活尸！请求支援！”
刚冲到一楼大厅，“砰”的一声巨响，玻璃门被黑压压的尸群撞得粉碎，尖利的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几只跑得最快的丧尸张着血盆大口扑进来，腐烂的肢体在地上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浑浊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恶心的水渍。
为首的队长一挥手，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得斑驳，吼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分散突围！去城西学校汇合！记住，保持通讯，优先清理靠近队友的丧尸！”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密集起来，突击步枪的连射声震耳欲聋，子弹穿透丧尸头颅的闷响此起彼伏，暗红色的血雾在大厅里炸开，溅在迷彩服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林诗晗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护在身后，他的步枪不断喷射着火舌，每一发都精准地打爆一个丧尸的头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可丧尸太多了，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腐烂的手爪不断抓挠着士兵的防弹衣，发出刺啦的声响，很快就将几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混乱中，天花板的预制板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紧接着，一块磨盘大的碎裂混凝土块裹挟着尘土和碎石砸了下来，正好撞在护着林诗晗的士兵背上。
“呃！”士兵闷哼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踉跄着往前扑出去，手里的步枪脱手而出，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墙角发出一声脆响。林诗晗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狠狠摔倒在地，后背磕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脚踝处的绷带早就被挣开，伤口撕裂开来，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脚，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别管我！”士兵挣扎着回头，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了他的背上，尖利的指甲划破了迷彩服，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鲜血汩汩往外冒，他死死咬着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对着扑来的丧尸扣动扳机，沉闷的枪响过后，丧尸的脑袋炸开一团血花，重重砸在地上。可更多的丧尸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嘶吼着涌了过来，层层叠叠地将他围在中间。
“往西跑！城西学校！”士兵的吼声被丧尸的嘶吼吞没，他最后看了林诗晗一眼，眼神里带着决绝，然后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扑向她的丧尸，手枪的枪声接连响起，直到最后一声戛然而止。
林诗晗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喊，想爬过去，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一只丧尸已经冲破了士兵的防线，朝着她的方向歪歪扭扭地走来，腐烂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她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受伤的脚踝往侧门爬去。侧门的铁栅栏早就被撞歪，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她手脚并用地钻出去，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了血，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丧尸呼出的腐臭气息喷在颈后。
她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的碎玻璃和钢筋划破了裤腿，刺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她穿过倒塌的围墙，越过堆满废弃汽车的街道，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身后越来越模糊的嘶吼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迈不动一步，她才扶着一堵布满裂痕的断墙瘫软下来。压缩饼干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粘在掌心，她颤抖着塞进嘴里，干涩的粉末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却显得格外遥远。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吃了一半的饼干，脑子里一片空白。
解放军……城西学校……
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盘旋，可她连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士兵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队伍能不能顺利突围，不知道城西学校到底是真实的据点，还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脚踝的剧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脚踝，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又一次，成了孤身一人。
断墙的阴影将她笼罩，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很快又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