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断墙下的尘土吹得打旋，呜咽声裹着远处丧尸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上荡来荡去。林诗晗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凝着泪，却死死盯着掌心那半块黏糊糊的压缩饼干——这是那个士兵用命换来的，也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城西学校。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想起末日那天，教学楼里的尖叫，想起小雅被她推上楼梯时，哭着回头喊她名字的模样，想起自己躲进教室后，重生在废弃车库里，想起小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免疫者的证明。
林诗晗咬着牙，撑着断墙慢慢站起来。脚踝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鲜血浸透了临时缠上的布条，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狠狠扎着骨头。她捡起脚边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攥得指节发白，一瘸一拐地朝着城西学校的方向挪去。
街道两旁的废墟里，散落着不少末世前的东西——翻倒的共享单车，碎成渣的便利店招牌，还有几只挂在电线杆上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走得极慢，眼睛却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生怕从哪个废墟堆里，突然窜出一只丧尸。
末日刚满一个月，这些怪物已经学会了用简单的工具，它们的威胁远比最初要大得多。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路灯杆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布条，是粉色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是小雅最喜欢的颜色，末日来临前，她的书包上就挂着一个粉色的挂件。
林诗晗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
布条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蝴蝶形状的发卡，塑料壳已经被踩得变形，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却依旧能看出熟悉的模样。
这是小雅的发卡！
她的手指颤抖着，把发卡攥进掌心，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发卡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朝着城西学校的方向延伸，脚印的边缘，散落着几颗空弹壳，看型号，应该是士兵们常用的那种。
是小雅留下的？还是士兵们？
林诗晗来不及细想，目光死死盯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远处，城西学校的教学楼尖顶已经清晰可见，那栋楼的外墙，似乎还能看到几道黑乎乎的抓痕。
她攥紧发卡，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前方的街道尽头传来，伴随着几声丧尸的嘶吼，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林诗晗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压低身体，躲到了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面。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城西学校的大门外，几只丧尸正围在铁栅栏前，其中一只身材高大的丧尸，正攥着一根粗钢管，一下一下地砸着铁栅栏的锁扣。钢管撞击金属的闷响，一声比一声刺耳，铁栅栏已经被砸得变形，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而栅栏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拼命加固着什么。
那身影的马尾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林诗晗的呼吸骤然停滞。
是小雅。
林诗晗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握着钢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道扎着马尾的身影，哪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哪怕沾着尘土和血污，她也一眼认出——是唐小雅！
她顾不上脚踝的剧痛，猫着腰从公交车后窜出去，踩着碎玻璃和碎石，拼了命地往学校大门冲。风在耳边呼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她死死盯着那几只围在栅栏前的丧尸，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门外的丧尸一共有五只，最壮的那只正攥着钢管，一下接一下地砸着铁栅栏的锁扣，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栅栏嗡嗡作响，锁扣已经歪了半边，眼看就要崩开。旁边几只丧尸则伸出腐烂的手爪，疯狂地抓挠着栅栏的铁条，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墨绿色的脓液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恶心的水渍。
栅栏里的唐小雅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猛地回头，看清冲过来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大，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你是谁？！”
这声惊呼惊动了那只攥着钢管的丧尸。它缓缓转过头，腐烂的脸颊上挂着几块脱落的皮肉，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林诗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丢下钢管，拖着一条扭曲的腿，朝着她扑了过来。
林诗晗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进手臂，迎着丧尸冲上去。就在丧尸腐烂的爪子快要抓到她的脸时，她猛地侧身，躲开致命一击，同时挥起手里的钢筋，狠狠砸向丧尸的头颅。
“砰！”
钢筋与头骨碰撞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丧尸的动作顿了顿，墨绿色的血液顺着额头往下淌，它却像是毫无知觉，再次嘶吼着扑来。
“弱点是脑袋！砸它的脑袋！”栅栏里的唐小雅急得大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撬棍，拼命地撬着栅栏的缝隙，想把铁条掰弯。
林诗晗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丧尸的头颅。刚才那一击没能致命，这些怪物的骨头比她想象的要硬得多。她深吸一口气，矮下身，躲过丧尸横扫过来的手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筋狠狠捅进丧尸的眼眶。
“噗嗤！”
粘稠的脑浆混着黑血喷溅出来，溅了她满脸。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剩下的四只丧尸被同伴的死激怒了，它们嘶吼着，一窝蜂地朝着林诗晗扑来。其中一只竟然捡起了地上的钢管，笨拙地朝着她挥来。
林诗晗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反击。脚踝的剧痛越来越烈，每一次挪动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她的裤腿。
就在这时，栅栏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唐小雅终于撬开了两根铁条，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快进来！”
林诗晗咬紧牙关，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将钢筋砸向离她最近的一只丧尸的膝盖。丧尸惨叫一声，腿骨被砸断，重重地摔倒在地。她趁机转身，朝着栅栏的缝隙冲去。
身后的丧尸嘶吼着追来，腐烂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火辣辣的疼瞬间传遍全身。
“快！”唐小雅伸出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拼尽全力把她往栅栏里拉。
林诗晗的身体一半在里一半在外，眼看一只丧尸的爪子就要抓到她的脚踝，她猛地抬起腿，狠狠踹在丧尸的脸上，同时借着唐小雅的拉力，终于滚进了栅栏里。
唐小雅立刻松开撬棍，扑上去死死抵住那两根被掰弯的铁条，气喘吁吁地看着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成功啦！”
说着，她伸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可指尖刚触到那沾满血污的衣角，就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人浑身浴血，破旧的衣衫下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最刺眼的是那头及肩的银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那不是染的，是透着发根的、如同霜雪般的白。
唐小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她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撬棍，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你是谁？”
林诗晗撑着钢筋站起来的动作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中了胸口。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叫林诗雅。”
她抬手想去擦脸上的血污，想露出原本的模样，可指尖划过脸颊，只蹭下一片黑红的污渍，反而让那张脸显得更加陌生。那头银发被汗水和血水粘在颈侧，衬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冷意。
唐小雅摇着头，往后退得更远了些，眼眶里的泪水还在往下掉，眼神却满是防备：“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哪个学校的？”
“我……路过的。”林诗晗低下头，避开唐小雅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看到你被丧尸围住，就……”
她的话没说完，脚踝的剧痛突然钻心，疼得她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钢筋哐当砸在地上。
唐小雅下意识地想上前扶她，可看到那头银发时，又猛地缩回了手，只是皱着眉，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裤脚：“你的腿受伤了？”
林诗晗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怕一开口，沙哑的嗓音会暴露更多东西，更怕自己忍不住，把那句“我是林诗晗”吼出来。
风卷着尘土吹过铁栅栏，发出呜呜的声响。栅栏外，几只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唐小雅攥着撬棍，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她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这里不安全，丧尸很快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我知道教学楼里有个安全的隔间，我带你去。”
林诗晗抬起头，看向唐小雅。少女的脸上还带着警惕，眼神却算不上冰冷，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的心猛地一酸，眼眶发热。
这就是她豁出命来也要找到的人。
哪怕她认不出自己了。
林诗晗弯腰捡起钢筋，攥得指节发白，哑声应道：“好。”
唐小雅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林诗晗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马尾辫上，视线渐渐模糊。
教学楼的阴影越来越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将她们吞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