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城西学校的上空。老陈带来的消息像一粒火种，在林诗晗心底烧得发烫，亮得灼人。她望着隔间里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尝到了甜。再低头看看自己瘪下去的布包，里面只剩下半包压缩饼干，心口就像被一只手攥住，闷得发疼。必须去外面找些物资，不然等不到援军，他们就要先被饥饿拖垮。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没惊动任何人，连靠在椅背上打盹的唐小雅和老陈都没察觉。林诗晗悄悄起身，把那根磨得发亮的钢筋别在身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揣进兜里，这才踮着脚，顺着楼梯往楼下走。积灰的台阶被月光镀上一层惨白，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人，更怕惊动了游荡的丧尸。
一楼的暗门被老陈掀开过，此刻还虚掩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像怪兽张开的嘴。林诗晗伸手推开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丧尸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她咬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暗门后是狭窄的下水道入口，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指尖触到的墙壁黏腻湿滑。她摸索着往前走，冰冷的水珠顺着管壁滑下来，滴在脖颈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偶尔还能触到滑腻的东西，让她头皮发麻。她不敢多想，只能攥紧拳头，凭着老陈说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像黑暗里的一颗星。林诗晗心头一喜，加快脚步钻出去，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到了学校围墙外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动作迟缓得像提线木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林诗晗压低身子，贴着墙壁慢慢挪动，目光飞快地扫过巷口——那家紧闭的小超市，就是她此行的目标。末世爆发前，这里是孩子们最爱来的地方，老板娘会笑着给他们递上糖果，现在却只剩下紧闭的卷闸门，和门后死寂的黑暗。
卷闸门被拉下一半，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林诗晗握紧身后的钢筋，屏住呼吸，瞅准一个丧尸转身的空档，像一只敏捷的猫，飞快地冲过去，钻进了那道缝隙里。
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零食和饮料散落一地，玻璃碴子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地上还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丧尸尸体，墨绿色的涎水干涸在嘴角，看着触目惊心。林诗晗顾不上害怕，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破布包，开始疯狂地搜刮物资——饼干、面包、矿泉水，凡是能吃能喝的，她都往包里塞。手指被玻璃碴划破，渗出血珠，她也只是皱了皱眉，随手用衣角擦了擦。
突然，货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着地板。
林诗晗的动作猛地一顿，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缓缓直起身，握紧身后的钢筋，目光锐利地扫向货架后方，声音压得极低：“谁？”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过去，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照亮了货架后的身影——那是个瘦小的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头发乱得像鸡窝，正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包未拆封的饼干，瑟瑟发抖。他看到林诗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断断续续地念叨：“姐姐……我饿……我和妈妈走散了……我好害怕……”
林诗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握着钢筋的手也松了松。原来是个迷路的孩子，和隔间里的那些小家伙一样，可怜得让人心疼。她放柔声音，慢慢蹲下身，把钢筋放在脚边：“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到小男孩面前：“吃吧，慢点吃，别噎着。”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警惕，半晌，才慢慢伸出干瘦的小手，接过饼干。他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饼干渣掉了满身，嘴角沾得都是，看起来饿极了。林诗晗看着他瘦得皮包骨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末世里的孩子，命比纸薄，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
她转身继续往包里塞物资，没注意到身后的小男孩，已经悄悄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冷漠。他飞快地朝着卷闸门的方向眨了眨眼，嘴角还悄悄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林诗晗弯腰去捡一瓶滚落在地的矿泉水时，小男孩突然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我肚子好痛……好痛……”
林诗晗心里一紧，立刻回头，伸手想去扶他：“怎么了？是不是吃太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干瘦的小手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勒得她骨头生疼。
几乎是同一瞬间，超市的卷闸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三道高大的黑影裹挟着夜风冲了进来，手里的钢管和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寒气逼人。
“臭娘们，终于上钩了！”为首的壮汉咧嘴狞笑，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的钢管甩得呼呼作响，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林诗晗，充满了贪婪和恶意，“这小崽子的演技，果然管用，一哭二闹三喊疼，哪个娘们能扛得住？”
另外两个壮汉也跟着狞笑起来，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武器泛着寒光，把林诗晗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林诗晗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猛地甩开小男孩的手，反手抄起脚边的钢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歪斜的货架上，死死盯着那三个壮汉，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刀疤脸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一步步逼近，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末世里，我们就是规矩！识相的，把包里的东西交出来，再乖乖跟我们走，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给兄弟们当个暖床的。”
小男孩已经跑到刀疤脸身后，他仰着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泪痕，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阴狠。他抱着刀疤脸的大腿，冲着林诗晗做了个鬼脸，声音尖细：“姐姐，你真好骗。”
林诗晗的目光掠过小男孩，又落在三个壮汉身上，手心沁出冷汗，后背却挺得笔直。她紧紧攥着钢筋，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她的身后，还有一群等着她回去的孩子。
这场面，远比她想象的要凶险。今天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