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加三踩着吱呀作响的旧木地板走进酒吧，浑浊的空气里混着威士忌的辛辣和廉价香烟的焦糊味，舞池里的红蓝光斑晃得人眼晕。吧台尽头的角落，一道瘦高的身影孤零零陷在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出一点猩红。“稀客啊。”三加三扯过旁边的高脚凳，金属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手肘撑在黏腻的台面上，挑眉看向那人，“皮革噶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约我喝酒，说吧，什么事能让你拉下脸来找人帮忙。”
皮革噶的没应声，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烟盒里又捻出一支烟，却没点燃。他垂着眼，从黑皮衣的内袋里摸出一张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的照片，推到三加三面前。照片上的人影模糊得像浸了水的墨渍，只能勉强看出个清瘦的轮廓，皮肤白得发虚，透着一股病态的冷意，可那挺直的脊背、微抬的下巴，又全然没有将死之人的颓靡。“你最近在街头看见过散落的衣服吗？”皮革噶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目光沉沉地锁着三加三。三加三嗤笑一声，拿起照片对着吧台的射灯晃了晃，漫不经心地撇嘴：“衣服倒是没见过，早上扫街的时候倒是瞧见两坨‘屎’——就蹲在巷口的垃圾桶边上，举着手机唾沫横飞，说什么自己是网上的论战大佬，张口闭口‘指点江山’。”他把照片丢回台面，指尖在上面敲了敲，语气里满是讥讽，“我瞅着那俩货，就是那种个性标签写着‘爱你老妈明天见’，实际上半年不往家打一个电话，一开口准是要钱的主儿。”皮革噶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烟雾从他薄唇里漫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那你说的还挺准。在网上敲键盘找存在感的人，现实里多半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废物。”他摁灭烟蒂，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说正事。看见那张照片了吗？这是菠萝给的任务。最近这几条街，隔三差五就有人发现散落的衣服，有的还带着没干的血迹，料子新得能反光，却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这些失踪的人，有可能就是照片上这家伙干的。” 三加三皱起眉，捡起照片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影瘦得像根麻秆，风一吹就能折似的。“就这？”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手指点着照片上的人，“你凭什么认为这么个骨瘦如柴的玩意儿，能把大活人弄消失？还有，菠萝那家伙不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这是吹了哪阵风，居然肯管这种街头烂事？”“这我就不清楚了。”皮革噶的靠回椅背，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只知道菠萝前前后后派出去十几号人，现在全没了音讯——估摸着是怕这疯子盯上自己，慌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三加看向三加三，眼神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记住，真遇见这个人，别跟他硬刚。”
话音落，皮革噶的起身，黑皮衣的下摆扫过台面，带起一阵冷风。他没再回头，径直推开酒吧的门，消失在夜色里。 三加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他嗤了一声，手腕一翻，照片便轻飘飘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和一堆烟头纸巾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顶层，灯火通明。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分割着数十个画面，全是街头巷尾的监控录像。菠萝背着手站在屏幕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清瘦身影，眼神阴鸷得像要噬人。 “大眼子！”菠萝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一个身穿全套黑色紧身衣的女子缓步走出，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她是菠萝最得力的女秘书，也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你去多召集些人手。”菠萝的手指狠狠戳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几乎要被他戳穿，“不管是道上的老炮，还是刚入行的新人，就算是让飞羽那个贱人来掺和一脚，也给我请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竭尽所能，动用一切资源，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我不能让这个社会，存在任何能影响我的不稳定因素！”
大眼子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明白。”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傍晚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老城区的小巷子里，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锃亮。一家挂着“老友水族馆”招牌的小店藏在巷子深处，玻璃缸里的热带鱼甩着尾巴，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站在最里面的鱼缸前，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盯着缸里那条体型硕大的鲶鱼，眼神痴迷。
“老板，你喜欢鲶鱼吗。”少年突然开口，老板正蹲在地上给金鱼换水，听见这话连忙站起身，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小伙子好眼光！这可是最近特别火的大嘴鲸，你瞅这大嘴，一次能吞掉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活鱼！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少年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埃及鲶鱼。”他抬起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触碰着缸壁，“虽然长得丑陋，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虽然廉价，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大条；虽然战斗力也不算很高，比不过那些凶猛的食肉鱼——但是它们什么都吃。”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了一些，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无论是冰冷的尸体，还是鲜活的小鱼；无论是腐烂的垃圾，还是干瘪的饲料；无论是污浊的脏水，还是泥泞的沟渠里，它们都能活。就算被天敌咬掉尾巴，就算被渔网刮得遍体鳞伤，也能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泥水里挣扎着活下去——这才是我心中的鲶鱼。”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终于转过头，帽檐下的脸白得像纸，他冲老板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所以老板，我就不买这个了，麻烦帮我拿十条饲料鱼，谢谢。”
这突如其来的转圜让老板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好好好，你等会儿，我这就给你装。”他手忙脚乱地捞起十条小金鱼，装进塑料袋里，递到少年手上。
少年接过袋子，指尖冰凉，他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水族馆。塑料袋里的小鱼甩着尾巴，溅起几滴水花，好似是在反抗
他沿着青石板路，拐进巷子尽头的一个小区，保安亭里的保安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少年走到一栋独栋小洋房前，掏出钥匙卡刷开了门。门刚推开，一股浓烈的腥臭便扑面而来，那是鱼腥味混着腐烂气息的味道，呛得人几乎要吐。少年却像是浑然不觉，他拎着饲料鱼，快步走进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残光。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缸壁上结着厚厚的污垢，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残渣，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掠过，撞得玻璃嗡嗡作响。小鱼刚落入鱼缸便被巨大的身影所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