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子拐角,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土。飞羽踩着军靴踏进水族馆,靴底碾过地上的鱼鳞,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身形挺拔,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钢刀。
老板正弯腰收拾少年落下的塑料袋,听见动静忙不迭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客官想看点什么?今天新到的……”
话音未落,冰冷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太阳穴。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老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了:“大、大哥……有话好说……”
“少废话。”飞羽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粗粝又凶狠,“刚才那个面色苍白的家伙,你见没见过?”老板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摇头说没看见,可飞羽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枪身传来的轻微震动让他魂飞魄散。“你最好老实说,”飞羽扯着嘴角冷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就在巷口盯着,亲眼看着他进了你这店。” 这话纯粹是诈他——飞羽根本没见过什么少年,只是循着菠萝给的模糊线索摸到这条巷子。可老板哪里分辨得出,吓得腿肚子直打颤,忙不迭点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有个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白,白得像没见过太阳似的,看着就怪渗人的!”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补充:“他穿的是高中校服,应该就是附近学校的!我瞅见他掏钥匙卡了,跟前面那个洋房小区的门禁卡一模一样,我有个亲戚就住那儿,错不了!”飞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说谎,这才缓缓收回枪。他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狠狠砸在老板脸上,纸币散落一地。“这是封口费。”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今天的事,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鱼缸里,喂你那些宝贝鱼。老板吓得连连磕头,连说不敢,直到飞羽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才瘫软在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夜色渐浓,墨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洋房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飞羽带着四个佣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小区。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冲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拍醒了睡眼惺忪的保安,逼问出少年的住处,又强行砸开了两户人家的门,确认了目标的位置——最深处那栋独栋小洋房。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飞羽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屑飞溅中,飞羽率先冲了进去,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鱼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坏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痒。
一楼的房间大多黑着灯,只有最里面的那间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飞羽抬脚踹开房门,“哐当”一声,门板重重砸在墙上。房间里,那个叫煞白的少年正蹲在巨大的玻璃鱼缸前,背对着他们,手里还捏着一条没喂完的饲料鱼。浑浊的鱼缸里,几条将近一米长的埃及鲶鱼正缓缓游动,尾鳍扫过水面,荡起一圈圈腥臭的涟漪。
“小子,藏得挺深啊。”飞羽抱着胳膊,冷笑出声,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敢让老子花这么长时间找你,你今天别想完整地走出这扇门。”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个布满污垢的鱼缸,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挺有能耐啊,让那么多人平白无故失踪。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养臭鱼的废物,到底有什么本事。”
煞白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透着一抹诡异的青黑。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像两潭死水,听见飞羽的话,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软糯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叫煞白。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飞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冲上前,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在煞白的脸上。
“嘭!”
拳头和骨骼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煞白像个破布娃娃,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黑红色的血。
飞羽甩了甩拳头,得意地嗤笑:“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他抬眼看向那几个佣兵,指了指鱼缸,“把里面那些臭鱼给我毙了,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没了这些玩意儿,还怎么嚣张。”“是!”几名佣兵立刻举枪,对准鱼缸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子弹穿透玻璃,在缸壁炸开一个个窟窿。浑浊的水流混着猩红的血沫喷涌而出,几条埃及鲶鱼被打得稀烂,鱼腹翻白,漂浮在水面上。原本就肮脏的鱼缸,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把这小子的尸体包起来,带回去给菠萝交差。”飞羽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煞白,语气轻蔑。一名佣兵应声上前,弯腰伸手,想去探煞白的颈动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煞白脖子的瞬间——“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陡然响起。 那张苍白的脸猛地抬起,原本不大的嘴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撕裂开来,一直咧到耳根。密密麻麻的尖牙暴露在空气中,泛着冷森森的寒光。一张巨大的、布满黏液的嘴突兀地出现,狠狠咬住了佣兵的手腕。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洋房。
佣兵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煞白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那只手从佣兵的胳膊上撕裂下来!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几口就将那只血淋淋的手吞进了肚子里,嘴角还挂着碎肉和血丝。
变故发生得太快,剩下的几名佣兵都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飞羽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回过神,怒吼出声:“不可能!我刚才那一拳,明明已经打爆了你的喉咙!”
他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双拳裹挟着破空的音爆,狠狠砸向煞白的脑袋。可这一次,拳头却落了空——煞白的身影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原地。飞羽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两名佣兵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脸上和四肢的肉被啃得稀烂,露出森白的骨头。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飞羽的脸上。他僵硬地抬起头。煞白正倒挂在天花板上,四肢的关节以扭曲的角度弯折着,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他的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飞羽,嘴角撕裂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跑!”飞羽的心脏狂跳,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可煞白的动作比他更快。
黑影如闪电般从天花板上坠落,重重砸在飞羽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被震得微微发颤。碎石和尘土飞溅,险些砸中飞羽的脑袋。
飞羽险之又险地避开,借力猛地起身,脚下发力,像一颗炮弹般冲向煞白下落的身体。他的肩膀狠狠撞向煞白的胸口,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足以撞断一米厚的水泥墙。
可这一次,煞白没有被撞飞。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脚下的地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也不好受。但他的确硬生生接住了飞羽的冲撞,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兴奋的红光。“真没意思。” 煞白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喉咙里爬。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一只手臂的骨骼疯狂增生,皮肤撕裂,露出森白的骨茬,逐渐化作一把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的骨刀。“嗤啦——!”
骨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腥风。飞羽猝不及防,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已经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煞白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噗——!”
飞羽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飞出去,撞破了三楼的窗户,重重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煞白踩着破碎的玻璃,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飞羽。他刚要跳下去追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停在飞羽身边。车门打开,两个黑衣人迅速将飞羽拖上车,车子随即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煞白站在窗边,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抬头望向鱼缸的方向。那里,原本被打烂的鱼缸里,一条漏网的埃及鲶鱼正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浑浊的积水里缓缓游动,尾巴轻轻摆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