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飞羽从菠萝的基地里回来后，就迟迟联系不上老五和竞技场的人。加密电话拨过去永远是忙音，紧急信息发了一条又一条，石沉大海般连个已读回执都没有。
一天两天，时间在焦灼的等待里滑过。他盯着光脑上暗下去的联系人头像，指尖把屏幕都快戳出洞来，心头那点不安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飞羽忍耐不住了。他揣着一肚子的疑问直奔菠萝的基地，铁门拉开时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可他连菠萝的影子都没见着，守门的小弟耷拉着眼皮，扯着嗓子喊“老大不在”，语气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
往后的几天，飞羽几乎是踩着基地开门的点去堵人。清晨的露水打湿他的裤脚，傍晚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模一样——“老大出去办事了”“老大还没回来”。
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后槽牙咬得发酸。菠萝哪是不在，分明是有意回避。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忽然意识到，从菠萝基地出来的那一刻起，自己好像就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与明面间，时间划开了截然不同的三道轨迹。
皮革噶依旧游走在夜色里，冷硬的靴底碾过巷口的积水，指尖的匕首寒光一闪，便了结一桩新的杀手委托。血腥味散得快，他却总在收工后绕去那些鱼龙混杂的酒馆，点一杯烈酒，耳朵支棱着捕捉关于煞白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能让他眼底的冷意淡上几分。
三加三的日子则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分秒不差。清晨五点准时起床晨练，汗水浸透运动衫，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白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傍晚雷打不动扎进训练场，拳脚砸在沙袋上的闷响，成了他每日的必修课。规律的作息，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利落，与周遭的混沌格格不入。
唯有飞羽，彻底坠入了颓唐的深渊。
他把公寓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任凭房间里积满灰尘和酒气。光脑被随手扔在沙发角落，屏幕上还停留在最后一条发给老五的消息，早已没了半点光亮。空酒罐从沙发旁堆到墙角，烟蒂塞满了烟灰缸，甚至漫出了边沿。他常常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直到酒精彻底麻痹神经，才昏昏沉沉睡去。老五和竞技场的失联，像一块巨石，压得他连抬手再发一条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一个月的浑噩日子里，飞羽的神经早被烟酒泡得麻木，直到那道突兀的消息弹窗撕裂死寂——【竞技场和老五在38号公园池塘边。】 是菠萝的号码，再无下文。
他连外套都没顾上穿，踉跄着冲出公寓，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直咳。公园的路灯昏黄，池塘边的柳树影影绰绰，两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的石凳旁，背对着他。
“老五！竞技场！” 飞羽的声音发颤，积攒了一个月的焦灼和狂喜涌上来，他几步冲过去，张开手臂就想扑上去抱住他们。
可脚步越近，一股寒意越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们站得太直了，像两尊没有生气的木偶，连风吹过都不见衣角晃动。
“你们怎么不说话？” 飞羽的声音弱了下去，脚步也慢了，“才几天不见，你们就忘了我？”
他眯起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老五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竞技场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僵硬得泛白。
就在这时，老五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语调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像被人提着线的傀儡：“你怎么不过来啊，飞羽大哥。”
汗毛瞬间炸立！
飞羽猛地往后撤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可迟了——
“咻！”
金属破风的锐响骤然响起，是竞技场的立体机动装置！钩锁精准地钉进飞羽身后的老槐树树干，下一秒，竞技场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倒飞出去，双脚勾着绳索，以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诡异姿势倒吊在半空。
这个动作！
飞羽瞳孔骤缩，那一夜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煞白！是煞白当初虐杀猎物时的动作！
“吼——”
怒吼还没出口，倒吊的竞技场突然松开绳索，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他的头顶俯冲而来！两把雪亮的长刀在昏灯下划出寒光，交叉成一道致命的十字，直劈他的头颅！
“滚开！”
飞羽暴喝一声，左臂的机械臂瞬间弹出，金属护臂狠狠撞上刀刃。“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三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的老五突然消失了——是隐身术！
“该死！” 飞羽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猛地转身，机械臂横扫，却扑了个空。
脖颈骤然一紧！
冰冷的手指死死钳住了他的喉咙，窒息感瞬间涌来。飞羽拼命挣扎，却听见身后传来竞技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板的、毫无生气的语调：“这不是罪有应得么？”
刀刃的寒光再次逼近，贴着他的脸颊擦过，带起一阵刺痛。
“他们已经死了。” 竞技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毒蛇的信子，“只剩下这具肉体而已。别讲什么大义了，保住命再说吧。”
“煞白！你都干了什么！” 飞羽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猛地发力，右手肘狠狠向后撞去！老五闷哼一声，钳制的力道松了一瞬，他趁机挣脱，反手一拳砸向老五的面门！
可被操控的老五，身体却以一个违背人体骨骼的诡异角度弯折，躲过了这一拳，同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狠狠刺进了飞羽的腹部！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
飞羽却咬着牙，没有后退，左手机械臂死死攥住老五刺来的手腕，猛地发力！
“给我滚开！”
他像拎着破布娃娃，将老五狠狠甩向身后再次冲来的竞技场！
“噗嗤！”
竞技场的长刀来不及收回，狠狠劈在老五的肩膀上，一条手臂应声落地，鲜血喷溅而出。
可竞技场没有丝毫停顿，落地后一个助跑，长刀横扫，直取飞羽的腰侧！
“找死！”
飞羽侧身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刀刃擦着他的右手划过，两根手指带着血珠飞了出去！
剧痛钻心，飞羽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双目赤红，左手机械臂猛地轰出，狠狠砸在竞技场的脑袋上！
“嘭！”
颅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竞技场的脑袋凹进去一大块，可他的身体依旧在动，仅剩的手臂握着长刀，再次朝着飞羽的腰侧砍来，只差分毫，就能将他腰斩！
飞羽险之又险地侧身，机械臂格挡的同时，右手猛地抬起，手刀带着劲风，狠狠劈在竞技场的脖颈上！
“咔嚓！”
颈椎断裂，竞技场的身体终于瘫软下去。
身后风声再起，是老五！他忍着断臂的剧痛，从背后扑来，匕首直刺飞羽的后心！
飞羽早有防备，猛地转身，左手机械臂抓住老五的肩膀，右手手刀落下，快如闪电！
“噗！”
寒光闪过，老五的身体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了一地。
飞羽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两具彻底失去动静的尸体，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右手的断指处疼得钻心。他低头，看着两人的尸体——伤口处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甚至连血液都在快速凝固。
他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嘶哑：“看来……你的再生能力，附身后也会削弱啊。等着……我把你本体找出来。”
就在这时，地上的老五头颅突然动了动，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依旧平板：“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
“我们的刀……都有着剧毒。” 头颅的眼珠转动，死死盯着飞羽，“你被砍了那么多刀，还激烈运动……毒素早已蔓延全身了。”
飞羽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一股麻痹感正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笑得格外苍凉。
他踉跄着走到池塘边，捡起一块石头，开始在柳树下挖坑。
“你……你这是想干嘛？” 老五的头颅发出疑惑的声音。
飞羽没有回头，一下一下地挖着土，动作越来越慢，声音却很平静：“给他们……也给我……挖个坟墓。”
老五的头颅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还挺……浪漫的。”
笑声戛然而止，头颅彻底失去了动静。
夜色越来越浓，公园里只剩下飞羽挖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泥土渐渐堆高，坑也越来越深。他将老五和竞技场的尸体拖进去，小心翼翼地盖好土，又折了几根柳枝，插在坟头。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坟边的泥土里。
毒素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弥留之际，他望着天上的残月，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
没人看见，这个寂静的夜晚，一个将死的人，为两个早已逝去的兄弟，挖好了最后一座坟墓，然后躺在旁边，永远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