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还没散尽,晚风卷着池塘里的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皮革噶的和三加三并肩坐在石围栏上,脚下是菠萝炸碎的残躯,不远处还躺着煞白零碎的尸块。水面浮着几片残荷,被月光照得惨白,两人之间没有半句废话,只有沉默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着。
“你以后,怎么办?”
终于,三加三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才被冲击波震伤了喉咙,目光落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没看身边的人。
皮革噶的没应声,只是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响,橘红色的火苗亮了一瞬,映出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烟燃着,袅袅的白雾漫过他的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月光下散成细碎的白雾,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这座城市烂透了,大眼子、煞白、菠萝,一个个都想分一杯羹,最后全成了池底的烂泥。我会站上这座城市的顶点,不是做什么救世主,是要订一套新规矩。”
他顿了顿,指尖夹着的烟卷明灭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冷硬的决绝:“我要的不是虚名,是把权力攥得死死的,攥到骨头里。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掀翻我的规矩,谁也别想再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三加三的侧脸。那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尾音轻飘飘的,却淬着冰碴子:“但这条路,容不下旁观者,更容不下同伴。所以,对不起了,朋友。”
风突然就急了,卷着烟味和血腥味掠过池塘。
三加三猛地转头,眼里还带着没来得及化开的错愕——他甚至没听清皮革噶的后半句里藏着的冷意,更没看清对方何时动的手。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下一秒,三加三的脑袋滚落在石围栏上,骨碌碌地转了半圈,最后停在皮革噶的脚边。那双还带着错愕的眼睛,正对着他。
失去头颅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直直地栽进池塘里。“扑通”一声,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温热的血汩汩地涌出来,染红了水面,也染红了那几片惨白的残荷。
皮革噶的蹲下身,捻灭了手里的烟,烟头被他随手丢进那摊血水里。他垂眸看着脚边的头颅,眼神依旧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低声自语般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毕竟,权力的顶端,从来都只能站一个人。”
风停了,池塘里的水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在月光下缓缓漾开。
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皮革噶的捻着那截焦黑的烟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池塘里那片散开的血色上,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本想等这最后一口烟燃尽,就转身离开这座堆满尸体的牢笼,却没料到,身后的池水突然翻起一阵诡异的响动。
不是水波荡漾的轻响,是皮肉摩擦着水藻、骨骼撞在池底碎石上的钝响。
皮革噶的心头猛地一跳,刚要回头,一股尖锐的剧痛就从腹部炸开——冰冷的、带着腥腐气息的硬物,狠狠刺穿了他的皮肉,刀尖甚至顶到了他的脊椎骨。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低头望去。
那是一把白骨凝成的刀,刀身泛着惨白的光,刀刃上还挂着他温热的血珠。而持刀的“手”,根本不是人的手——那是从一具无头尸的手臂上,硬生生扭曲变形、骨节外翻形成的刃状肢体。
那具尸体,正是不久前被他斩落头颅、沉入池中的三加三。
“三……三加三?!”
皮革噶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尾音都在发抖。他挣扎着回头,视线死死钉在那具漂浮在水面的尸体上。
只见三加三脖颈断裂的地方,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蠕动着。先是一截惨白的脊椎骨刺破皮肉,缓缓向上延伸,接着是细碎的骨碴拼凑出颅骨的形状,而后是肌肉纤维疯了似的缠绕、生长,覆盖住骨骼。
一张脸,正在那具不属于它的躯体上,缓缓成形。
那根本不是三加三的脸。
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三排细密的、闪着寒光的尖牙。那双眼睛,浑浊又疯狂,正死死地盯着皮革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戏谑。
是煞白。
那个本该被菠萝碎尸万段、连残骸都散落在花园里的煞白。
骨刀还在往他的腹部深处钻,带着刺骨的寒意,疼得皮革噶的眼前发黑。他看着那张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煞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咧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三排尖牙在月光下闪着瘆人的光,声音又轻又飘,像毒蛇吐着信子:“很可惜,答错了。”
皮革噶的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他死死盯着煞白那张长在三加三尸身上的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不是死了吗?!菠萝明明把你碎尸了!”
“算了算了,反正你也活不成了,我就大发慈悲讲给你听。”煞白晃了晃那只骨刀凝成的手臂,刀刃在皮革噶的腹部轻轻搅动,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十四岁那年,菠萝在垃圾场捡到我,把我带回基地当劳工。”煞白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一场事故,我被撞得拦腰折断,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看着我的身体自己一点点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得刺耳:“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他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日复一日的解剖、注射、改造,他那身狗屁生物机械体,全是以我的再生能力为原型搞出来的!”
“他养着我,不是发善心,是想把我拆解得明明白白。直到有一天,他让我去杀他的几个亲人。”煞白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我照做了,却也在那时候发现,我不止能自愈——我能通过细胞传输控制别人,还能靠吃人,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地上菠萝的残躯,满是嘲讽:“于是我就等,等你们这群菠萝的眼中钉找上门。他假意跟你们合作,其实是想借你们的手消耗我,再把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坐收渔翁之利。”
“他本来快成功了,”煞白啧啧两声,像是在惋惜,“可他没想到,你居然能弄死他。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泛着血色的池塘水面上:“不过我早料到自己可能栽跟头,提前在这池子里养了一尾埃及鲶鱼,喂了它不少我的细胞。只要它吃掉我散落的肉体,我就能借着鱼的身体慢慢恢复——虽然没法立刻变回巅峰状态,但活下去足够了。”
煞白的目光重新落回皮革噶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只是我没算到,你居然会杀了自己的同伴。既然送上门来一具新鲜的身体,我何必还要委屈自己待在鱼肚子里?直接寄生夺舍,岂不是更省事?”
“好了,剩下的……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煞白拍了拍“三加三”的肩膀,骨刀猛地抽出,又瞬间刺回,“废话到此为止,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惨白的刀光闪过。
皮革噶的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从头顶一直划到胯下。
下一秒,血线骤然炸开。
温热的血浆混着破碎的内脏、飞溅的脑浆,喷了满地。他的身体从中间被竖着切成了两半,重重摔在石栏两侧,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满是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煞白甩了甩骨刀上的血污,看着那两瓣尸体,裂开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池塘里的水,红得愈发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