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作者:幻之星月 更新时间:2026/1/13 11:00:02 字数:4779

攀爬。用尽全力的、近乎本能的攀爬。冰冷的金属横杆在掌心摩擦出灼热感,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纤维在尖叫抗议,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地下深处的金属腥冷和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下方,红光如跗骨之蛆。那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规则抹除”指令流,带着不容置疑的“错误修正”意志。它们扫过梯子,金属并未熔化,但梯子表面那些维持其“坚固”、“连接”、“可用”属性的规则信息被迅速剥离、覆盖,留下一种概念上的“脆弱”和“空洞”。时夏感觉到脚下踩踏的横杆传递来的“支撑感”正在迅速流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虚无的粉尘。

不能停!不能向下看!

影子此刻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协作”。它不再仅仅是跟随,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梯子和墙壁向上“蔓延”、“铺垫”。在“看见”视野下,影子的灰色脉络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盘和钩爪,牢牢吸附在规则结构尚未被红光完全侵蚀的区域,甚至主动“填补”那些被抹除指令擦伤的规则缺口,尽管只是杯水车薪的暂时稳固。同时,一股冰冷但有力的“推力”从脚下影子连接处传来,辅助着时夏每一次向上蹬踏,让他的速度提升到了肉体极限之上。

这是影子吞噬深渊能量后获得的能力?还是求生本能下的爆发?时夏无暇细思。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向上”这个单一指令上。

攀爬,攀爬,再攀爬。

红光触手越来越近,灼热的“抹除”辐射几乎要燎到他的鞋底。他能“感觉”到自身白色光晕的边缘正在被那股力量侵蚀、消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认知值似乎在剧烈消耗,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噪点和眩晕感。

就在这时,上方出现了变化。

那层封闭洞口的、虚幻的屏障,再次映入眼帘。但它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边缘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光芒明灭不定。屏障上残留着大量暗红色的规则锁链碎片和烧灼痕迹——是列车长被“惩罚”时留下的?还是系统清除协议试图封锁入口造成的?

屏障正在变得稀薄、脆弱,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透出后面控制室闪烁的红光。

机会!

时夏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几乎是“撞”向那层屏障!同时,他将自身残存的认知能量和强烈的“通过”意念,集中于一点!

“噗嗤——!”

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发出轻微的、信息结构瓦解的声响。时夏的身体带着惯性,从破裂的洞口狼狈地翻滚而出,重重摔在控制室粗糙的铁板地面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下方追至的红光触手,狠狠地“撞”在了刚刚破裂、尚未完全消散的屏障残余和洞口边缘!

“轰——!!”

无声的巨响在规则层面炸开!控制室内所有的仪表盘指针疯狂乱颤,指示灯爆出一片火花!连接在瘫倒列车长身上的暗灰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飞灰!整个空间剧烈震荡,仿佛要解体!

红光触手似乎被这突然的阻挡和空间转换干扰了一下,其“抹除”指令与列车控制室本身的规则结构发生了短暂但激烈的冲突。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迟滞!

时夏连滚带爬地冲向控制室通往主车厢的连接门!他不敢回头看,只用眼角余光瞥见那红光触手正在迅速适应、突破屏障残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再次锁定他,急速探来!

“开门!”他心中狂吼,手已经抓住了连接门的把手。

门,纹丝不动。锁死了。

是刚才的冲击破坏了门的规则结构?还是系统有意封锁?

红光触手已经穿透最后一点屏障,涌入控制室,带着毁灭一切异常的冰冷意志,直扑时夏后背!

绝望如冰水浇头。

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噪音淹没的机械解锁声。

连接门,向内滑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后的主车厢内伸了出来,苍白,瘦削,但异常稳定。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时夏的手臂,以惊人的力量将他猛地拽进了主车厢!

“砰!”

连接门在时夏被拉入的瞬间,猛地关闭、锁死。

几乎同时,红光触手狠狠地“撞”在了紧闭的金属门上!

“咚!!!”

沉闷的巨响,整扇门向内凸起一个恐怖的弧度,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瞬间蔓延开一片焦黑的、规则被烧蚀的痕迹。但门,终究没有被击穿。控制室与主车厢之间的规则界限,以及这扇门本身更高级别的“隔离”属性,暂时挡住了红光触手的直接侵入。

时夏瘫倒在主车厢干净得过分的地板上,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眩晕感交织袭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救了他的人。

是那个蓝牌员工。

正是之前在站台上,对他做出“别下——”口型的那个憔悴男人。他此刻就站在时夏身边,穿着那身深蓝色工作服,蓝色工牌在车厢顶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哑光。他的脸色比在站台上看到时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刚才强行开门和拉拽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或者承受了某种规则反噬。

他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你……”时夏喘着气,想说什么。

蓝牌员工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车厢连接处——控制室方向。虽然隔着一道严重变形的门,但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红光触手疯狂冲击和规则结构不断崩坏的尖锐噪音。这里并不安全。

“跟我来,快。”蓝牌员工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声音沙哑但清晰。他转身朝着车厢另一端——车尾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时夏咬咬牙,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万般疑问,撑起身子跟了上去。影子也迅速从地上“流”回他脚下,虽然凝实了许多,但似乎也消耗不小,传递来一阵虚弱的波动。

他们快速穿过空旷的主车厢。车厢内一切如常,标准化的明亮灯光,整齐的座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和隔壁控制室的毁灭只是幻觉。但时夏能“看见”,车厢空气中飘荡的信息尘埃明显增多了,带着“扰动”、“错误”、“不稳定”的色泽。

走到车尾方向的连接门前(就是之前被“禁止通行”意念阻挡的那扇门),蓝牌员工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蓝色工牌的背面。工牌背面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槽,里面嵌着一枚极其微小的、散发着稳定蓝光的芯片。

他将工牌贴近门框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扫描区。

“嘀。权限识别:蓝牌档案组,三级记录员,编号0917。申请临时紧急通行。”蓝牌员工低声说道。

门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为绿色。

“嗤——”

门向一侧滑开。门后不再是浓重的黑暗,而是一条狭窄、昏暗、但确实存在的通道,通向列车的更后方。

“进去。”蓝牌员工侧身让开,示意时夏先行。

时夏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迈步进入通道。蓝牌员工紧随其后,门在两人身后关闭。

通道很短,只有几米,尽头是另一扇更小、看起来更厚重的舱门。蓝牌员工再次用工牌刷开。

舱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与主车厢风格迥异的房间。

这里更像一个简陋的工作间或储藏室。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五六平米。墙壁是未经修饰的金属原色,布满了管线和接头。房间一侧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简易工作台,上面堆放着一些老式的数据板、线缆、工具和几个闪着微弱指示灯的未知设备。另一侧有一个简易的折叠床铺和一个小储物柜。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以及一种……纸张和绝缘材料混合的陈旧气味。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股无处不在的“标准化”和“监控”感。规则信息流在这里变得稀薄、安静,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自然的“衰减”和“空白”,仿佛是一个被系统规则有意无意忽略或遗忘的角落。

一个安全屋?或者说,蓝牌员工的秘密据点?

蓝牌员工反锁了舱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缓。他指了指工作台前唯一一把旧椅子:“坐吧,暂时安全了。”

时夏没有坐,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对方,终于问出了口:“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之前在站台上,你想对我说什么?”

蓝牌员工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水壶,倒了半杯浑浊的液体(看起来不像水),自己喝了一口,又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杯子,给时夏也倒了一点,递过来。

“喝点吧,虽然难喝,但能补充点精神,抵消一些规则污染。”他声音依旧沙哑,“我叫周默,环线系统原‘蓝牌档案及异常记录组’三级记录员,编号0917。至于为什么救你……”他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大概是这半年来,第一个触发底层观测井警报,还能活着爬出来的‘活体异常样本’。你有价值,无论是作为记录对象,还是作为……可能的‘变数’。”

他顿了顿,看着时夏接过杯子但没喝,也不在意,继续道:“站台上,我想说的是‘别下车,跟我来’。但时间不够,车门关得太快。我知道VII在车上,他一定会引诱你下车接受‘服务’,那本质上是一次深度校准和认知修剪,如果你跟他走了,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另一个麻木的‘标准乘客’,或者更糟。”

时夏握着冰冷的杯子,消化着这些信息。“蓝牌档案组……是记录异常的?和红牌执行组对立?”

“对立谈不上,职能不同。”周默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红牌负责现场规则维护、修正、清除‘错误’。我们蓝牌负责观察、记录、归档系统运行中的所有异常现象、规则矛盾、以及……‘错误’的原始样本。理论上,我们的记录是系统自我完善和升级的参考。但很久以前,系统的‘完善’方向就变了,或者说,停滞了。红牌的‘清除’越来越粗暴,我们的‘记录’越来越被限制,甚至被要求‘选择性遗忘’。这个环线,早就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他指了指时夏口袋里鼓起来的那块铭牌:“你拿到了观测井的铭牌?那地方是我们的‘监测点’之一,但早就失控了。‘异常堆积超标’,系统却不再进行有效‘清淤’,只是不断用更多、更僵硬的规则去覆盖、压制,导致恶性循环。你能从那里逃出来,还带回了‘物证’……”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记录。”

“列车长呢?”时夏问,“他怎么样了?”

周默眼神黯淡下去:“老陈……他以前也是蓝牌的,资历比我老。他发现了太多不该发现的,试图直接干预列车运行规则,想把这趟环线列车‘开出去’。结果……被系统反制,规则锁链加身,成了维持列车基本运行的‘活体缓冲器’。他最后残留的意识,大概一直在寻找能打破循环的人。他指引你去了观测井,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你争取了时间……现在,他恐怕……”

周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列车长老陈,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付出了最后的代价。

控制室方向的撞击声似乎渐渐停歇了,不知道是红光触手放弃了,还是找到了别的入口。但这个小房间内暂时一片寂静。

时夏沉默了片刻,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味道确实古怪,像生锈的金属和苦涩的草药混合,但入喉后,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确实让眩晕感和精神上的污染刺痛减轻了些许。

“我现在该做什么?”他放下杯子,看向周默,“怎么离开这个‘病了’的环线?”

周默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操作了几下那些老旧的设备。一块布满雪花点的屏幕上,显现出模糊的列车结构图和几个闪烁的光点。

“首先,VII和红牌执行者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是‘高价值异常体’加‘入侵核心层未清除目标’,优先级很高。”周默神色严肃,“这列列车暂时不能待了,系统可能会启动全面扫描和清理。我们需要在下一站下车。”

“下一站?去哪里?7号站台?”

“不。”周默摇头,指着屏幕上列车图一个闪烁的、标注着“维修侧线”的岔道口,“列车会在抵达7号站台前,经过一段老旧的维护侧线。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档案中转站’,是系统早期建设时留下的,后来被遗忘了,但物理通道和部分低级规则接口还在。我的工牌有那里的基础访问权限。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列车轨道系统,进入车站的‘后台区域’——蓝牌档案组的实际工作区,以及……一些系统希望被遗忘的‘历史’存放处。”

他看向时夏,眼神认真:“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这个环线的起源,关于它为何‘病了’,甚至关于……真正的‘出口’可能在哪里。但那里同样危险,堆积着大量未被处理的原始异常和规则残骸,而且,红牌的人偶尔也会巡逻。你确定要去吗?”

时夏没有任何犹豫。停留在已知的危险中,不如主动探索未知的危险,寻找破局的希望。

“我去。”

周默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列车快到岔道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跳车。”

他转身开始在储物柜里翻找东西,拿出一些像是绝缘胶带、老式呼吸面罩(滤芯看起来很久了)、以及两把造型古怪的、像是工具又像是武器的短棍。

时夏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过度消耗的精神和身体恢复。影子安静地伏在脚下,传递来一阵阵疲惫但稳定的脉动,以及一丝对即将前往新区域的、压抑的躁动。

列车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向着那个被遗忘的岔道,向着更深的“后台”与“历史”驶去。

而追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