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清并没有回到战队的宿舍。
她离开烟雨基地后，在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才回去收拾东西。推开门时，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其实从她搬进来的时候就空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物品外，她几乎没有添置任何私人物品，就好像她随时都会准备离开。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行李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便装，简单的洗漱用品，姐姐几年前送给自己的一只褪色的布偶兔子，以及几大本记满了她手写的元素技能搭配的实验记录。
轻轻抚摸着那有些粗糙的牛皮本，一种复杂到说不出的感觉从楚云清心头涌出，回忆慢慢涌入脑海。
这三年的时间里，她不是没有和俱乐部反映过为什么不让她上场的问题，但教练给出的回答总是“打法不够稳定”“和队伍的磨合不够”最后甚至直言到“我们需要你转型为传统的元素法师，你只需要给你姐姐打辅助就好了，不需要你做别的什么。”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研究着她的打法。转型？她不是没有想过，但职业圈里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王杰希已经是特例了，而她……
看着笔记本里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回想起刚接触荣耀时，每天坐在电脑前研究游戏时的那种兴奋，如果说让她放弃自己苦心钻研的打法……她试问自己确实做不到。
所以她钻了牛角尖，更加用心的钻研，法术释放的角度，咏唱时间带来的效果的变化，每一页都是她这三年的时光——无人问津的下午，对着木桩一遍遍测试；深夜独自研究比赛录像，记录那些微妙的元素交互；无数次在训练软件里模拟技能组合，寻找那只有零点几秒的优化空间。
她以为，只要她能向烟雨证明自己的价值，自己终究会等到那个机会。但……三年的坚持，似乎只等到了一纸冷冰冰的退役声明。
将一本还没写完的笔记塞进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后，楚云清看着堪堪填满一半的行李箱，长呼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有一次震动了起来。
楚云清拿起手机，是姐姐的短信，很长。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短信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楚云秀就不断地给她发短信，字里行间全是自责、懊恼、请求……
她看着短信，看了很久。
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想说“我很好”，想说“姐姐你不要自责，这不怪你。”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眼睛里的愧疚，不知道怎么安慰姐姐，因为她知道姐姐的痛苦甚至源于自己，自己在无形中已经从并肩作战的妹妹变成了沉重的拖油瓶。
所以她选择沉默。
就像这三年来，她在训练室里无数个无人问津的下午一样——沉默地练习，沉默地记录，沉默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直到现在，沉默的离开。
两天后，她签了解约协议。
法务部的人效率高得惊人，仿佛这份文件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她来签字。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没有挽留，没有告别，甚至连一句“祝你前程似锦”的客套话都没有。
她只是烟雨战队档案里一个即将被删除的名字，一个所有人都想尽早甩开的薪水包袱。
走出战队大楼时，阳光刺眼。楚云清抬手遮了遮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她和姐姐并肩站在这里，拍下了加入烟雨的第一张合影。
“我们会一起拿很多冠军。”姐姐当时笑着说，看着大楼上烟雨的队徽，眼里似乎有光。
“嗯。”她用力点头，紧紧的握住了姐姐的手。
现在，她一个人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高铁站门口。没有告别，没有退役仪式，她就像是只狼狈的小狗，灰溜溜的离开了这个沉闷到让她快要窒息的城市。
而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终点站是H市的车票。选择H市，理由很简单：苏沐橙在那里。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短暂投靠的人。不需要解释太多，不需要伪装坚强，可以暂时当一个不需要思考的“客人”。
上车前，她终于给姐姐发了一条短信：
「姐姐，我要离开S市了，明天到H市。我会去找沐橙姐，安好，不用担心我。」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苏沐橙。
“云清，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苏沐橙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沐橙姐，我没事。我就是想……稍微休息一下。”楚云清顿了顿，“到了再跟你说吧。”
“好，随时联系我。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然后转身，走进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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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烟雨战队基地。
楚云秀站在楚云清空荡荡的宿舍门口，手里握着手机。
她发了十三条消息，打了七个电话。
然而……只有刚刚，她收到了那一条告别短信。
她知道楚云清都看到了。那个“已读”标记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眼里。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她看着妹妹一天天沉默下去，看着那双曾经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眼睛慢慢黯淡。她试过争取，试过争吵，试过用队长的身份施压。
但每次都被更冰冷的现实挡回来。
“你是队长，要为战队负责。”
“商业决策不容感情用事。”
“你不能为了一个人，毁了整个团队。”
她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总能找到两全的办法。
可她错了。
楚云秀推开宿舍门走进去。房间干净得过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桌面空无一物，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办公室，妹妹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怨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理解。
“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负担。”
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痛。
楚云秀靠着床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经理发来的消息，关于下赛季“新双子星”的宣传方案，让她尽快确认参与拍摄时间。
她没有点开。
只是盯着通讯录里“云清”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打出了一行字：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足足一分钟。
窗外传来训练室队友的说笑声，新来的那两个神枪手姐妹正在试训，笑声清脆活泼，充满朝气。那是烟雨的未来，是战队精心打造的“新双子星”。
而她，是烟雨的现在，是必须肩负一切的队长。
楚云秀闭上眼睛，按下了手机上的删除键。
短信里的字被一个一个删掉，直到恢复空白。
发送了又如何呢？除了增加妹妹的负担，除了让她的愧疚加重，还能改变什么？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抱着肩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着空荡荡的宿舍里坐着。
就像楚云清三年一直以来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