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间的缝隙，在咖啡馆的木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楚云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热可可已经不再冒热气。她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云清。”
坐在对面的苏沐橙轻声唤她，推过来一小碟草莓慕斯：“给，你最喜欢的。”
楚云清回过神，看着慕斯上那颗鲜红的草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沐橙姐。”
她拿起小勺，挖了一角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心底的苦涩并没有被冲淡。
苏沐橙静静地看着她。三天前，这个女孩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出现在她公寓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彤彤的，却异常平静。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接过行李箱，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拥抱。
这三天，楚云清几乎没怎么说话，有时，她会在阳台上坐一整个下午，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有时又会在深夜爬起来，对着电脑屏幕上荣耀的快捷方式出神，却不肯打开哪怕一次游戏客户端。
直到今天，苏沐橙终于趁着休息，把她拉出来，想让她透透气。
“烟雨那边……”苏沐橙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斟酌了一下，“云秀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楚云清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她很担心你。”苏沐橙的声音很温柔，“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别做傻事。”
“我不会的。”楚云清轻声说，将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知道。”苏沐橙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所以不着急。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窗外吹过来一阵微风，树叶沙沙的作响，一切听起来都像是那么遥远。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社交媒体平台的推送——她三天前发的那条退役声明，下面又多了几十条评论。
她本不想看，但苏沐橙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看看吧，大家都很关心你。”苏沐橙说。
楚云清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熟悉的ID留言：
夜雨声烦：「退役个鬼！二十一岁退什么役！你给我等着，下赛季我要在赛场上看到你！不然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刷垃圾话！」
风城烟雨：「……」
王不留行：「尊重选择。但荣耀不止一条路。」
索克萨尔：「祝好。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
生灵灭：「数据不会说谎。你的实力曲线没有下降趋势，建议重新评估决定。」
石不转：「职业生涯数据已备份。如需推荐信，可提供。」
百花缭乱：「别啊妹子！你的打法多有意思！再考虑考虑！」
鬼刻：「可惜了。」
唐三打：「啧。」
风景杀：「保重。」
评论区下充满了或者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ID，来自其他战队的选手、分析师、乃至解说。留言有惋惜，有不舍，有鼓励，也有不解。
楚云清一条条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沐橙观察着她的反应，轻声说：“你看，很多人都记得你。不是只有你姐姐，也不是只有黄少天。”
楚云清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看向苏沐橙：“嘉世……就在这附近吧？”
“嗯。”苏沐橙点头，指了指窗外一个方向，“从这儿往西走两条街，就能看到俱乐部大楼。怎么，想去看看？”
“不。”楚云清立刻摇头，手不自觉地捏住了咖啡杯，“就是……随便问问。”
她不想去任何和职业圈有关的地方。嘉世、烟雨、蓝雨……这些名字现在对她来说都太沉重了。
苏沐橙看着她，只是轻轻笑笑，似乎是怕惊扰了身前这个敏感的小孩子：“那就在附近随便逛逛。H市挺适合散心的。”
“谢谢，我会的。”
楚云清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掉了半杯可可。浓郁的甜香流顺着食道进她的胃里，甜滋滋的感觉让她稍微精神了一些。
又坐了一会儿，苏沐橙接到队里的电话，要先回基地一趟。楚云清说想自己走走，两人便在咖啡馆门口告别。
“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苏沐橙抱了抱她，“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
“嗯。”楚云清点头，“沐橙姐也是，要好好的。”
看着苏沐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楚云清站在咖啡馆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不想回苏沐橙的公寓——那里太温暖，温暖得让她觉得自己的冰冷是一种罪过。她也不想去找酒店——陌生的房间会放大孤独。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至少，这让她感觉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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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楚云清早就数不清自己绕了多少圈子，周围的建筑从陌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她好像绕回了嘉世俱乐部附近。
前方不远处，那栋她曾在比赛转播中见过无数次的嘉世大楼矗立在暮色中，楼顶的队徽标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大楼里亮着许多窗户，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训练室里，选手们正在进行的日常训练。
那里有苏沐橙，有叶秋，有一个她曾经向往、如今却只想逃离的世界。
楚云清停下脚步，转身想往反方向走。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夏日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楚云清来不及多想，环顾四周，看到街对面有一家网吧亮着灯——“兴欣网络会所”。
她小跑着冲过马路，推开网吧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空调冷气、泡面味和淡淡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网吧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些，装修普通但整洁。似乎因为是工作日的傍晚，上座率不算高，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分散在各个角落。
前台后面，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正盯着电脑屏幕，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敢过来！看我不轰你丫的！”
楚云清被这别具一格的欢迎词吓了一条，她抱着胸口的背包，呆呆地看着坐在柜台后面的女人，在想自己是不是刚刚来过这里还犯了什么事情。
不然怎么会象是被通缉了一样？
“啊！不好意思，刚刚打游戏太认真了，没注意，你是要上网吗？看着面生啊，要不要办个会员？”
就在楚云清思考着要不要换个地方避雨的时候，坐在前台的女人终于发现了她，将头上的耳机摘下，大大咧咧的开始接客。
“我……我就是避避雨。”楚云清说，声音很轻，用手指了指外面，“外面雨太大了，没带伞。”
“避雨啊，行行，过来坐吧。”陈果指了指旁边休息区的沙发，“等雨小了再走。要喝水吗？那边有饮水机，自己接。”
“谢谢。”
楚云清点点头，却没有去休息区。她的目光落在前台玻璃上贴着的招聘启事上。
招聘夜班网管数名，包食宿。
她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尽管她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干嘛，但与其在街上闲逛，不如先安定下来？这里离着苏沐橙的公寓很近，这样的话姐姐那边也不会太担心，自己或许……还能在姐姐过来打比赛的时候远远的看着？
“那个……”她怯生生地走到前台，声音比刚才更轻，“招聘……还招人吗？”
女人——陈果——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疏离。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背包，身旁则是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样子还很新，看上去因该没怎么用过。
“你想应聘？”陈果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