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第八赛季开幕式那天的观察后，陈果心里那点猜测算是落了地。但她选择把这份确认悄悄埋起来，就像把一颗知道会发芽的种子藏进土里，不浇水，不施肥，只是静静地看着。
它自己就会长出来的。
而楚云清的生活，似乎也随着新赛季的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依然会说“我对荣耀不感兴趣”，依然会在陈果热情邀请她打游戏时礼貌地摇头。但陈果发现，这个安静的女孩，开始会“顺路”停留在播放比赛的投影区前，一站就是很久。
如果有嘉世的比赛，她会跟着大家一起看。陈果欢呼时，她会跟着轻轻点头；陈果叹气时，她的眉头也会微微皱起。但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个真正的、只是来凑热闹的普通观众。
可当没有嘉世比赛的时候，楚云清会一个人坐在前台——用那台收银电脑，戴上耳机，点开烟雨战队的比赛录像。
陈果有几次假装路过吧台，瞥见屏幕上是烟雨对某支战队的团战回放。楚云清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嘴唇偶尔会动一动，像是无声地说着什么。
有一次，陈果离得近了些，隐约听见几句低语：
“这里的战术怎么能这么安排……”
“侧翼完全空了……”
“元素覆盖范围太大，太浪费了，完全是在炫技……”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和纠结，完全不是普通粉丝观看比赛会有的语气。
陈果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走开。她想起自己刚玩荣耀时，也会学着里面的解说评论上这么几句，只是远远没有这么认真和专业。
H市的秋天来得快，昼夜温差一天比一天大。
楚云清值夜班时，渐渐开始感到有些吃力。网吧深夜的冷气开得足，她带来的薄外套也有点不够用了。有好几次，她在凌晨三四点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冻醒，然后一整晚都昏昏沉沉的。
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自己去药店买了感冒冲剂，每天上班前冲一杯，勉强撑着。
但药的效果始终不是万能的，身体也终究会抗议。
那是一个周五的深夜，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网吧里没什么客人，楚云清觉得头越来越重，眼皮像灌了铅。她强撑着登记完最后一个包夜客人的信息，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却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窗外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楚云清挣扎着坐起来，头还是昏沉沉的。
“醒了？”陈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你可吓死我了！早上小唐接班，发现你趴在前台怎么叫都叫不醒，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又探了探楚云清的额头，“还有点烧，但比早上好多了。你说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硬撑什么？”
楚云清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行了，别说话，先把粥喝了。”陈果扶着她坐好，把粥碗递过去，“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夜班我找人替你。”
楚云清小口喝着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很多。她抬头看陈果，开口，嗓子沙哑的像是破旧的风箱，“谢谢陈姐。”
“谢什么，你是兴欣的员工，病了当然需要照顾。”陈果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闷在心里。说出来又不会死”
楚云清听到这些话，端起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不再看向陈果，只是慢慢的抿着碗里的粥。
等楚云清喝完粥又睡下，陈果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前台还没整理，楚云清昨晚用的那台电脑还开着，旁边摊着她的那本厚笔记本。
陈果本来想帮忙收拾，走过去时无意间瞥见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
上面是楚云清那清秀的字迹，但不是工作记录。
不大的笔记本上，是密密麻麻的技能图标、时间轴、伤害计算公式，还有手绘的简单走位示意图。字迹工整清晰，内容专业得让陈果这个玩了五年荣耀的老玩家都看得一愣。
她忍不住往前翻了几页。
笔记本最前面几页还是正常的工作记录和进货清单，但再往前，就开始出现各种关于荣耀，尤其是元素法师的一些分析——
冰火连招的十三种变式及适用场景；
不同地图环境下元素技能的范围衰减数据；
针对各职业起手预判和技能修改……
陈果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普通玩家的笔记，甚至不是一般高能发出来玩的攻略整理。这是一种系统的、深入的、带着研究性质的分析，需要对职业有极其深刻的理解，需要大量的实战数据支撑，需要海量的时间和精细的判断。
她想起楚云清看比赛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她偶尔脱口而出的专业术语，想起她对自己身份那种近乎本能的回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线。
陈果轻轻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总是礼貌地保持着距离的女孩，就是那个曾经在赛场上惊艳过无数人、又无声消失了三年的楚云清。
那个被烟雨雪藏的天才。
陈果站在前台，看着窗外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楚云清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退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在这个小网吧里当网管。
但她知道，有些伤，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过去，需要自愿才能提起。
所以，她选择沉默。
楚云清病好后，回到工作岗位时，感觉到陈果看她的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以前的那种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理解意味的温柔。
陈果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想拉她打荣耀，她依然会热情地招呼楚云清一起看比赛，依然会对选手的操作大呼小叫，而楚云清，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她开始会在陈果看比赛时，自然地坐在旁边。虽然还是很少说话，但偶尔会轻轻点头，或者发出一个表示赞同的“嗯”声。
十一月底，唐柔家里有些事，需要暂时离开H市一段时间。
“大概一个月左右吧。”唐柔收拾行李时说，“已经跟果果说好了，她会找个人临时顶白班。”
楚云清和陈果帮她把行李箱提到楼下，陈果搂着唐柔，有些恋恋不舍，“小唐！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好寂寞的！”
“行啦果果，这不是还有小清吗~”
唐柔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搂住这个树袋熊一样的家伙。
“哎……好吧，你走吧。”
陈果放开唐柔，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小唐姐，路上小心。”
楚云清轻轻冲着唐柔挥手，有些好笑的拉过自家老板。人家回家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也是没谁了。
“嗯。”唐柔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清你才是，好好照顾自己，别又感冒了。”
“好~我知道啦。”
唐柔离开后，兴欣白班确实找了个临时工，是个附近大学的学生，叫小赵，勤快懂事，还有点话痨，找谁都想说上几句。
夜班网管倒是找不到人，即便是商议修一，这种反人类的作息还是大部分人望尘莫及。所以即便新招了员工，楚云清夜班唯一的网管地位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但平时她小楼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唐柔在的时候，两人虽然话不多，但那种安静的陪伴感，让她觉得很踏实。现在小赵也很好，但就是有点太吵了，让她想起了当时和黄少天PK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还是照常过，陈果还是天天沉迷荣耀，楚云清也还是保留着记笔记的习惯，夜班网管也还是找不到人。天气越来越冷，H市也在十二月中旬迎来了第一场雪。
那是一个周四的傍晚，雪从傍晚开始突然就下了起来，原本阴暗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甚是漂亮。
楚云清今天本来应该休息，但小赵临时有事，回学校找教导主任了，陈果又出门了，她只好来顶一会儿白班。网吧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熟客在角落里打游戏。
她坐在前台，一边看着门外的雪景，一边核对上个月的账目。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雪花涌进来，一个男人跟着风一起进了网吧。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的外套，头发和肩膀上落着未化的雪，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满是红丝，眼袋下还有厚厚的黑眼圈，但神情却意外的平静。
“上网。”男人走到前台，声音有些沙哑。
楚云清抬起头，准备照常登记。但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她在选手席看过无数次，在姐姐和苏沐橙的口中听过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木桩练习时，曾想象过无数次如果与他交手会是怎样的情形。
叶秋。
嘉世的斗神，荣耀教科书，联盟的传奇。
他就这么突然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在一个下雪的夜晚，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网吧。
叶修也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叶修微微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嘴边，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不要声张。
楚云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迅速控制住了表情。她低下头，像对待一个普通客人一样，平静地问，“临时卡还是会员？”
“临时。”叶修递过来一张身份证。
楚云清操作着收银系统，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转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叶修而不是什么叶秋。
叶修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嘉世训练，或者准备比赛。而且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
她想起最近苏沐橙来的时候，偶尔会欲言又止，说起嘉世内部气氛奇怪，说起叶修状态下滑，想起嘉世比赛时那奇怪的孤立感……她想过嘉世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但她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
楚云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C区，48号机。”
那是陈果平时自己玩的位置，机器配置最好，位置也相对隐蔽。
“谢谢。”
叶修搓着手，快步走开了。
“等一下！你的……身份证。”
等楚云清冲出吧台的时候，叶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美女？上机。”
就在楚云清准备走过去吧身份证还回去的时候，一个客人刚好来到了吧台。
“好，马上就来……”
……只能一会再还给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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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活了！周末有点事耽搁了！非常抱歉！（土下座）
以后会稳定更新，平均每天会有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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