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人肉饼干的过程痛苦又漫长，楚云清倒是显得悠然自得。她开了后台挂上最近姐姐推荐的肥皂剧，一边听着剧中人物夸张的对白，一边慢慢地点击NPC领取任务、慢悠悠地打怪、耐心地排队交任务。鼠标规律的点击声与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在午后的网吧里几乎微不可闻。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升到了7级，随着最后一道金光闪过，新手村的束缚正式解除。
“啊……终于结束了。”
从新手村出来后，楚云清靠在椅子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久违的升级提示音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每次升级都会兴奋地截图发给姐姐看，而楚云秀总会回她一个揉头的表情包，“我们家云清真棒。”
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呦，挺快的嘛，打算玩什么职业？”
叶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熟练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开机，插上荣耀账号卡，动作一气呵成。
“前辈，这里可是无烟区。”楚云清轻轻指了指头顶醒目的禁烟标志。她虽然对烟味没那么反感，但从昨晚和今早的情况来看，叶修绝对是个老烟枪。要是敢在无烟区点烟，都不用等陈果发火，周围那些无烟区的老玩家们估计就能一人一个眼刀把他活剐了。
“啊……没注意。”叶修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看了眼手里的账号卡，又瞥了眼自己已经开机的电脑，“那我先去吸烟区了。你的ID我记下了，先别急着下副本，等会一起。”
“好。”
“哦，对了，”叶修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今晚我来值夜班，老板说了，我俩轮着来就行。你今晚可以早点休息。”
说完，他拔下账号卡，风风火火地走向吸烟区。楚云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奇妙—半年前她还坐在烟雨战队的训练室里，而现在，她竟然和荣耀教科书成了网吧夜班同事，还要一起刷低级副本。
不一会，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玩家君莫笑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点了同意后，楚云清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亮起的名字，微微怔了一下。君莫笑，风灵月影。两个本不该出现在第十区的ID，此刻却安静地并列在列表里。
她操控着风灵月影往叶修发的坐标位置走去。格林之森外围，君莫笑正靠在一棵树旁，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伞在游戏的光影下泛着金属光泽。
“呦，还玩元素法师啊？”将楚云清拉入队伍后，叶修看了眼她的装备栏——最基础的白装法杖，几件绿装散件，标准的新手配置。“玩不腻？”
“再玩十年都不腻。”楚云清淡淡地回了一句。她看了眼君莫笑的等级——15级，已经领先她整整8级，“前辈倒是，已经15级了，怎么还来这里刷本？”
“当然是为了稀有材料啊。”叶修晃了晃手里的千机伞，伞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这家伙可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升级要的材料太多了。低级本的稀有材料虽然掉率低，但胜在好刷。”
“哦～原来我就是个打工的。”楚云清故意拖长了音调。
“哎，你这应该叫做……”叶修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合适的措辞，“职业打工仔。”
“那不还是打工仔嘛。”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进了格林之森的副本入口。这是荣耀最低级的副本，对于楚云清和叶修这两个职业级水准的玩家来说，单刷都不是问题，更何况现在是两个人一起。
进本后，楚云清对叶修那把银武的霸道之处有了更深的了解。
元素法师本来就是荣耀24个职业中以大范围、高输出闻名的职业，尽管风灵月影现在只有7级，技能少得可怜，但在她刻意全力输出、技能衔接拉满的情况下，怪物的仇恨竟然还能牢牢地稳定在君莫笑身上。
“想多了，8级的等级差呢，哪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听到楚云清小声嘀咕的疑惑后，叶修笑了笑，手上的操作却没停，“千机伞的属性和我的技能循环，仇恨计算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刚刚看你打一号boss的时候，烈焰冲击的释放慢了一点，为什么？按你的手速，应该能更早出手。”
楚云清微微一愣，没想到叶修在控制全队仇恨、输出、走位的同时，还能注意到她一个细微的技能节奏变化。
“早一点的话，光电鳗的第三段攻击会配合前辈的天击正好撞在boss身上，造成短暂的双重硬直。但如果早一点放烈焰冲击的话，会把boss炸退小半个身位，天击就会落空，伤害就打不满了。”她轻声解释着，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舞。
“研究的很深嘛。”
“这……过奖了。”楚云清的声音轻了下来。她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这样讨论战术细节了，久到几乎忘了这种感觉。
随后的副本之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有时候是叶修指点一下楚云清某个技能衔接可以更流畅，有时候则是楚云清给叶修解释怎么样通过调整元素序列和释放角度，达到最大化的范围覆盖和伤害输出。
“你之前那套比赛里的打法，”叶修忽然问，“在网游环境里，很不好用吧？”
楚云清操作的角色明显顿了一下。“嗯，需要精确的坐标预判和时机把握，对网络延迟和对手反应的要求都很高。在职业赛场上，因为有固定的战术配合和队友创造的机会，还能用用。但在网游这种混乱的环境里……”她摇了摇头，“容错率太低了。不过拆解出来的话还是很好用的。”
说着，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施法节奏，技能不再是单独出现，而是存在着一定的小配合。
“有意思。”叶修看着突然加快了施法节奏的风灵月影，反而是退到了一边，静静的看着。
这话说得很轻，但楚云清却听的清清楚楚。她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却悄然加快了几分。
在刷了几趟格林之森后，风灵月影的等级也来到了10级。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转战蜘蛛洞穴。这个10-15级的副本难度明显提升，不仅怪物攻击更高，还多了各种负面状态和地形陷阱。
但对他们来说，依然游刃有余。
“蜘蛛网有减速和束缚效果，注意走位。”叶修提醒道，君莫笑已经冲进了怪群，千机伞在战矛和伞形态间自如切换，挑飞、连刺、格挡，动作行云流水。
楚云清的风灵月影则站在安全距离外，法杖挥舞间，火焰与冰霜交替绽放。一种久违的、近乎肌肉记忆的流畅感，从指尖蔓延至小臂。屏幕中角色的移动与技能的释放，不再需要经过大脑刻意的计算，而是与她的呼吸节奏隐隐契合。她甚至能‘感觉’到下一个技能的最佳释放时机，就像能感觉到心跳一样自然。
时间在专注的刷本中流逝得很快。一直到晚上十点，楚云清的风灵月影也升到了15级。虽然是有叶修带着，但这种升级速度在普通玩家里已经堪称惊人——当然，复刻难度也极大，毕竟不是谁都能随便找个职业级的散人来当专职司机。
“好了，我先去前台那边了，一会见。”叶修说着，直接退出了游戏。
荣耀里，没到20级转职前都算新手阶段，在野外下线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再次上线时会回到最近的新手村。20级之后，玩家虽然也可以在野外下线，但必须同时满足“脱战”和“不在副本内”的条件，而且下次上线时还会出现在原地。因此，大部分老玩家宁愿多花时间走回主城安全区下线，也不愿在野外冒险——毕竟，被有心人蹲上线点强制PK爆装备的事，在荣耀里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叶修下线后，楚云清倒没有急着再开一局。单刷蜘蛛洞穴对她来说虽然能做到，但效率太低，不如等叶修处理完前台的事情再一起刷。
闲来无事，她操控着风灵月影在副本门口慢悠悠地晃荡。技能点早在升级时就加完了，装备方面，刚才刷蜘蛛领主时掉了一根蓝色的“蛛丝法杖”，属性比白装好不少，暂时也不用换。
看着副本门口来来往往、吵吵嚷嚷的玩家们，楚云清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几个小时前，她还沉浸在叶秋退役带来的复杂情绪里，几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网吧，操纵着一个全新的角色，和荣耀教科书一起刷着低级副本。
……在网游里寻找真实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正准备操控角色去附近的材料采集区转转，一个熟悉的ID突然闯入视线——
田七。
这不是昨晚和叶修一起组队的那个玩家吗？
楚云清下意识地停下了操作。屏幕上的风灵月影静静站在人来人往的副本门口，法杖斜指地面，仿佛只是无数普通玩家里不起眼的一个。而那个叫田七的玩家正在和另外两个队友说着什么。
悄悄靠近，隐约可以听见几人的交流。
“高手兄没上线啊。”
“月中眠呢？怎么不见他人？”
“这不是叶秋退役了嘛，他心情不好，说是买了点小麦果汁，今晚估计没戏了。”
“那要不我们先组个队伍？边刷边等高手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