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起源,是那颗撕裂天际的陨石。
它带来的并非毁灭的火焰,而是无声的扭曲。一种超越认知的力量随其降临,悄然改写世界的法则。
森林开始孕育颤动的果冻状生物,古堡阴影中睁开猩红的双眼,坟场土壤被苍白的手掌刺破,云层深处传来远古的龙吟……传说中的怪物,挣脱虚幻的藩篱,降临现实。
人类的世界在剧变中摇摇欲坠,却未就此屈服。
绝境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们将目光投向了最初的灾厄之源:陨石。
对其力量的研究,使科技如同被注入狂想,枝桠开始疯长。能量屏障在城市上空展开,对抗飞龙的吐息;分子震荡武器被用于分解巨魔的再生肌体;卫星网络全天候追踪着魔潮的动向。
而在少数个体身上,陨石的影响呈现出更直接的形态。
他们的基因或意识与那股力量产生了共鸣,从而觉醒。有人能驾驭雷霆,有人可与兽语交谈,有人在阴影中穿行——他们被称为“觉醒者”,既是进化的先兆,也是人类在黑暗时代握住的双刃剑。
………………
“抬头,挺胸!收腹——肩膀自然下沉。”
二层小洋楼明亮的客厅里,一位气质优雅、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女性,正用指尖轻轻点着面前“少女”的肩背。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
被纠正的“少女”穿着一身设计精致的蓝白配色女仆装,裙摆蓬松,白色围裙一尘不染。脚上是同色系的马丁短靴,身后还颇具戏剧性地系着一件白色短披风。只是“她”的表情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一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妈!”曹阳终于忍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看清楚,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网购回来的洋娃娃!”
林清薇,曹阳的母亲,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她上前两步,双手精准地捏住儿子手感颇佳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
“第一,在教学工作期间,我不喜欢没有规矩的小女仆。要叫我‘母亲大人’,或者‘林女士’。第二……”她端详着曹阳被迫嘟起的脸,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家阳阳穿这身真是太合适了!可爱即是正义,所以性别问题,暂时存档,不予讨论。”
“真是的……知道了,母亲大人。”
曹阳放弃抵抗,尾音拖长,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嗯,这才乖。”林清薇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发套——柔顺的淡紫色短发,发侧别着一朵精致的蓝色小绢花。“来,最后一步。戴上这个,我们就能出门了。准备好了吗,我的曹唐糖小女仆?”
………………
商业街平日午后的悠闲,被一声尖锐的、几乎非人的嘶鸣彻底撕裂。
上一秒,曹阳(或者说曹唐糖)还在母亲身边,别扭地拉着裙摆,试图无视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下一秒,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暗红色的污渍,数道背生蝠翼、面色苍白的身影从高空俯冲而下,恐慌如炸开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血……是吸血族!”
“跑啊!”
惊叫声、哭喊声、碰撞声响作一团。曹阳的手腕被母亲死死攥住,林清薇脸上的轻松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凌厉与紧绷。
“跟我走!别松手!”
人潮像受惊的兽群般冲撞。曹阳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侧面猛地袭来,牵扯的剧痛从手腕传来,紧握的指缝倏然一空。
“妈!!!”
视线被慌乱奔逃的人群遮蔽,母亲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恐惧攥紧了心脏,曹阳本能地转身,朝着人潮相对稀疏的小巷深处跑去。马丁靴敲击着潮湿的地面,裙摆碍事地缠着腿,假发也歪斜到一边,耳边尽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传来的可怕声响。
巷子越跑越深,越跑越暗,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身后隐约传来振翅声,冰冷的气息似乎正在逼近。曹阳慌不择路,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掌心接触的地面传来一阵异常的灼热,还有一种奇异的、脉动般的触感。他撑起身,惊魂未定地看去——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深色“石头”正半嵌在泥土里。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矿物,表面流淌着暗哑的、仿佛星云漩涡般的光泽,内部似乎有活物在微微搏动,温度高得惊人,却不烫手。
几乎是鬼使神差,或许是身后越来越近的危险逼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曹阳伸手抓住了它。
“嗡!”
难以形容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震响。陨石碎片在掌心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狂暴而又精纯的炽热洪流,顺着手臂的经脉轰然涌入体内!
“啊!”
剧烈的痛苦让曹阳蜷缩起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敲碎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沸腾。视野被耀眼的光芒充斥,时间感变得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根本性的、源于存在本质的东西,被那股外来力量粗暴地扭转、覆盖、重新书写……
………………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粗糙的地面触感将意识唤回。
曹阳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她撑着身体坐起,第一个感觉是异常的轻盈,以及胸口陌生的……重量感与束缚感。蓝白女仆装的前襟明显变得紧绷,勾勒出从未有过的曲线。
她愣住了,一种冰冷的、带着惊悚的预感席卷全身。颤抖的手抬起,摸向自己的脖颈——光滑,没有喉结。
手指拂过脸颊,轮廓似乎更加柔和。
所有的感官都在传递着陌生而确凿的信息:曹阳,不在了。
此刻坐在这冰冷巷弄里的,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曹唐糖。
曹唐糖撑着冰冷的地面,刚摇摇晃晃地站稳,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狠狠撞进耳膜。
巷口唯一的光源被一个高瘦的身影堵住了。
那是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不,是吸血族。猩红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嘴角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暗红。他贪婪地抽动鼻翼,目光死死锁定了巷中孤零零的少女,咧开的嘴里,尖牙闪烁着寒光。
“啧,落单的、新鲜的小点心……”他的声音嘶哑黏腻,带着捕食者的愉悦,“看来我的运气,不算太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阴风,直扑曹唐糖,速度快得在常人眼中只余一抹残影。
然而,就在他逼近的刹那——曹唐糖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了她自己的意识,更像是一股深植于新身躯内的本能猛然爆发。
左脚向前一踏,地面微震。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吸血族袭来的脖颈,惊人的力量爆发出,将对方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扼断、按倒!后背重重砸在地面的闷响让人牙酸。
右手几乎同时握拳,一团柔和却令人心悸的纯白光芒凭空涌现,包裹住她的拳头,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般的纯粹感。
“砰!”
没有半分犹豫,包裹着白光的拳头狠狠砸下,正中那张写满惊愕与恐惧的苍白面孔。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吸血族的身躯在被拳头接触的瞬间,就像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非人的嘶鸣,随即从头到脚化作无数飘散的黑灰,簌簌落下,彻底消失。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曹唐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右手拳头上残留的白色光晕正一点点渗回皮肤之下。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完全是她陌生却又仿佛与生俱来的战斗方式。
“我这是……?”
疑问刚在心头浮现,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烈的心悸猛地攥住了她!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感应——尖锐,急促,带着濒危的警示!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林清薇的身影,以及她此刻正身处极度危险之中的强烈预感。
“妈……!”
曹唐糖脸色骤变,所有对自身变化的震惊和茫然被这股心焦彻底烧毁。
她握紧双拳,指节微微发白,体内那股新生的、温暖的力量再次开始流动,比之前更加清晰可控。
“妈妈,等着我……我现在就来救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裙摆与白色披风扬起,朝着心悸感传来的方向,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出了昏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