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啊啦~”赛琳娜猩红的眼眸微转,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ASRB队员,精准地落在队伍后方的曹唐糖身上,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玩味,“没想到,在这样粗暴的客人中间,还藏着一位如此可爱精致的小女仆呢。”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曹唐糖身后那根看似沉寂的暗红色水晶柱,表面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一只色泽如红玉、五指修长却冰冷异常的手猛然探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角度,一把扣住了她的腰肢,向后拽去。
“寒露小姐!”
林子泽反应极快,空间支配的能力瞬间发动,试图扭曲那手臂周围的空间将其逼退或截断。
然而,一股比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干扰都更庞大、更凝实的污秽能量场从水晶柱内部轰然爆发,强势地抵消、压制了他的空间操控。
就这么一瞬的阻滞,曹唐糖已被那只手彻底拉入了水晶内部——并非穿透,那水晶表面如同水波般将她吞没,随即恢复原状。
下一刻,光影闪烁,曹唐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中央水晶柱顶端,被赛琳娜稳稳地、以一种看似亲昵实则完全掌控的姿态揽在怀中。
“寒露小姐!”
林子泽面色一寒,脚下发力就要前冲,但周围那些半结晶化的怪物发出低吼,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瞬间交织成密集的防线,将他与队员们死死缠住。
赛琳娜对下方的骚乱毫不在意,她右手环抱着曹唐糖的腰,左手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撩起一缕对方淡紫色的短发,在指尖缠绕把玩,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宠物最柔软的绒毛。
“嗯~”她发出满足的叹息,低头凑近曹唐糖的耳边,吐气如兰,却带着非人的冰冷气息,“真是……让人心动的孩子呢。纯净的气息,有趣的力量……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充满诱惑的磁性:“要不要……离开那些无趣的人类,加入我们呢?成为我专属的小女仆,你将获得不朽的生命,永恒驻留的青春美貌,以及……”她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幽光,“远比你现在强大的力量。如何?”
曹唐糖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似乎有些失焦、蒙上一层淡淡水光的蓝色眼眸,望向赛琳娜。
她的声音比往常更轻、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糯糯地响起:
“我……我叫艾乐·卡莉尔·寒露。真的……可以吗?赛琳娜大人。”
那模样,像极了被蛊惑后,既忐忑又隐隐期待的无知少女。
赛琳娜的笑容愈发甜美妖异,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当然,我的小可爱。”她松开把玩头发的手,优雅地指向下方正在苦战的林子泽等人,“那么,作为加入的第一个小小仪式……展现你的诚意吧。去,杀了他们。”
“好的,赛琳娜大人。”
曹唐糖乖巧地应声,从赛琳娜怀中轻盈转身,面向下方的战场。
她右手缓缓握拳,那熟悉的、纯净的白色光芒开始汇聚,越来越亮。
赛琳娜好整以暇地看着,期待着欣赏这出亲手导演的、背叛与毁灭的戏剧。
光芒凝聚到了顶点。
然后……
曹唐糖猛地拧腰转身,动作快如闪电,那汇聚了强烈白光的拳头并非轰向下方的队友,而是划过一个凌厉的半弧,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砸在了近在咫尺的赛琳娜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
“什……?!”
赛琳娜脸上的优雅和得意瞬间被惊愕取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水晶柱上倒飞出去,撞断了数根较小的水晶柱才勉强稳住身形,狼狈落地。
曹唐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拳头,脸上的柔弱懵懂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狡黠与凛然的微笑。
她轻轻抚平女仆装前襟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很抱歉呢,赛琳娜大人。”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仆礼,“本女仆已经有了一位虽然品味奇特、要求繁多、偶尔还让人头疼,但却是世界上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主人了。随意跳槽的话,本女仆的良心可是会隐隐作痛的哦~”
“呵呵……哈哈哈哈!”
赛琳娜从水晶碎屑中缓缓站起,刚刚被击中的半边脸颊凹陷下去,但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皮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复原,眨眼间便完好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她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丝暗色液体,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发出了愉悦而低沉的笑声,猩红的眼眸紧紧锁定曹唐糖,里面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
“居然……能挣脱妾身的精神浸染,甚至反过来利用它演戏?”赛琳娜的笑容变得危险而兴奋,“真是……太令人惊喜了。小寒露,妾身越来越想要得到你了,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分每一毫。”
“那可真是遗憾,”曹唐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本女仆的‘所有权’和‘忠诚心’,恕不出售,也恕不转让。”
话音落下,她不再给赛琳娜更多言语的机会,双脚在水晶柱顶端猛地一踏,身体借力腾空旋转,右拳再次亮起炽烈的白光,但这一次,光芒的性质似乎有所不同,更加凝练、更具穿透性。
“这一拳,”她在空中轻喝,“是回敬你刚才的‘盛情邀请’!”
包裹着极致白光的拳头,并非砸向赛琳娜,而是狠狠轰在了脚下那根最为粗壮的中央水晶柱上!
拳头与水晶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以拳头落点为中心,一道纯净无暇的白色裂纹骤然出现,随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裂纹疯狂蔓延、分叉,瞬间布满了整根巨大的水晶柱!那白光所过之处,暗红的色泽飞速褪去、蒸发,内部纠缠的污秽能量发出无声的尖啸湮灭。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咔嚓、咔嚓嚓——轰!!!”
中央水晶柱轰然崩塌,化为漫天纯净的白色光尘。而这一击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广场上、墙壁上、所有被赛琳娜力量污染催生出的暗红水晶,无论大小,都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同样的白色裂痕,随即在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中彻底粉碎、净化!
笼罩整个区域的压抑力场随之溃散,那些半结晶化的怪物失去了力量源泉,发出最后的哀鸣后纷纷倒地,化作真正的灰烬与残渣。
光芒与尘埃缓缓飘落。
曹唐糖轻盈落地,微微喘息,拳头上白光渐熄。她抬眸,看向前方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的赛琳娜,以及因为水晶破碎、怪物湮灭而压力大减、迅速集结到她身边的林子泽小队。
“多谢你了,寒露小姐。”林子泽将微微脱力的曹唐糖稳稳扶住,交给身后迅速上前接应的队员,“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转身,手中那柄红银长槊“嗡”地一声轻颤,槊尖抬起,笔直地指向远处刚刚从水晶碎屑中站起身、脸色阴沉欲滴的赛琳娜。空间支配的能力在他周身无声流转,蓄势待发,锁定目标。
“够了!”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压下。
那声音分明带着孩童般的清脆稚嫩,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古老沧桑的漠然,仿佛冰原上亘古吹息的风,瞬间冻结了场中所有的杀意与能量流动。
赛琳娜浑身剧震,脸上那抹阴沉与愤怒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王……王上?!您、您怎么……怎么会亲临此地?!”
高空中,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身披一件样式古老、边缘绣着暗金色荆棘纹路的深红色大衣,衣摆无风自动。她赤着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脚,悬于离地数米的空中。
如瀑的白色长发流淌在身后,发梢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她的面容精致如人偶,瞳孔是宛如凝固鲜血般的深绯红色,此刻正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尤其是瑟瑟发抖的赛琳娜。
“在吾沉眠休憩的这段时间里,”小女孩,或者说,这位被赛琳娜尊称为“王上”的存在,缓缓开口,“你似乎做了不少……越权之事,以及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擅自调动奴仆,入侵他族划定的领域;更动用吾留下、仅在危急关头方可启用的‘血晶子核’……”她微微偏头,深绯红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赛琳娜如坠冰窟,“说。是谁,给了你这份僭越的胆量?”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朝着赛琳娜的方向,轻轻抬起了白皙小巧的右手,虚空一握。
“呃啊!!”
赛琳娜骤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只见她身体内部,猛地刺出无数根尖锐的、仿佛由最纯净血液凝结而成的猩红晶体!这些晶体从她的四肢、躯干、甚至脸颊刺破皮肤钻出,瞬间将她变成一个被钉在血色荆棘丛中的囚徒。
诡异的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那些晶体仿佛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此刻只是不受控制地暴长出来,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与力量被疯狂抽取的虚弱感。
“王……上……饶……饶命……属下……知错……”
赛琳娜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哀求,先前的高傲优雅荡然无存。
“哼。”被称为“王上”的小女孩冷哼一声,松开虚握的手。那些刺出的血晶停止了生长,却并未缩回,依旧贯穿并禁锢着赛琳娜,让她动弹不得,气息萎靡。“懈怠职守,私启战端,损耗族裔……回去之后,再行论处。”
她的目光,终于从赛琳娜身上移开,落在了严阵以待的林子泽、曹唐糖以及ASRB小队众人身上。
那深绯红的眸子平静无波,扫过众人时,仿佛掠过微不足道的尘埃,却在曹唐糖身上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人类,”她开口,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俯瞰众生的疏离,“吾名,露西亚·蒂西莉亚·莉诺尔。今日此地之事,无论起因如何,皆到此为止。”
她的宣告简洁而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规则。
言罢,她甚至没有等待任何回应,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小手,在身侧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被无声撕裂,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与银白交织光芒的漩涡瞬间成形,内部传来幽远而不祥的嗡鸣。
露西亚·蒂西莉亚·莉诺尔再次瞥了一眼瘫软在地、被血晶禁锢的赛琳娜。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后者卷起,拖入了那漩涡之中。随后,这位幼小的“王上”自己也一步踏入。
漩涡迅速收缩、湮灭,最后一丝异样的空间波动也平息下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水晶碎屑、逐渐消散的污秽气息,以及广场中央,面面相觑、心中震撼难言的林子泽小队,和那位蹙着眉、若有所思地望着漩涡消失之处的“女仆”曹唐糖。
………………
“露西亚·蒂西莉亚·莉诺尔……没想到,统御一方血族的‘女王’,竟会以如此……年幼的姿态显现。”
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从环绕的五个虚影之一中传来。
“是的,首席。根据接触判断,她对本轮袭击的细节似乎确实不知情,更多是属下僭越。”
林子泽立于圆形报告厅中央的银色光柱内,身姿笔挺,向四周那五道代表着ASRB最高决策层——“五席议会”的模糊虚影进行任务汇报。
“表象未必是真相。蛰伏的古老存在,其思虑岂是轻易可以揣度?或许只是弃卒保车的把戏。”另一个较为冷硬的虚影声音响起,“无论如何,‘王’级个体的直接表态,意味着事件性质已发生改变。后续接触需极度谨慎。”
短暂的沉默后,最初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做出决断:“林队长,此次应急处理,辛苦你与你的小队了。十七号城市的初步危机已解除,但创伤深重。接下来,该区域的战后秩序恢复、民众安置、以及长期防御重建工作,将由你暂行统筹负责。相关权限和资源调拨文件,稍后会送达。”
“是。遵命,首席。”
林子泽垂下眼帘,平静接受。
虚影们陆续黯淡、消散,报告厅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行声。
林子泽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逐渐熄灭的中央光柱旁,挺拔的身躯似乎松懈了一丝,抬手用力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眉宇间露出一抹罕见的烦躁与疲惫。
他隐瞒了情报。
关于“艾乐·卡莉尔·寒露”他在正式报告中有意模糊了关键部分,并未将其作为重点人物详细呈报。
这并非为了贪功,或是其他私利。而是曹唐糖在任务结束后,避开旁人,极其认真地对他的请求。
“林队长,感谢你们没有追问我的来历和变化。我……不想被卷入更复杂的事情里。这身力量,我会学着控制和使用,但我更想陪着妈妈,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帮忙,然后……尽量像以前一样生活下去。可以……请你替我保密吗?至少,不要把我写进需要被重点观察或征召的名单里。”
她的理由简单,甚至有些天真。在这个力量即责任、异常即资源的世界里,想要“平静生活”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逃避。
但林子泽看着她那双眼睛——那里有对过往身份的留恋,有对剧变的不安,更有对平凡温暖的执着守护——他发现自己很难用“规定”或“大局”去反驳。
所以,他答应了。在报告中将她的贡献归于“具备净化特性的民间觉醒者临时协助”,一笔带过。
此刻,静默之中,沉重的自责令他喉咙发干。
“隐瞒关键情报,对上级有所保留……”他低语,声音在空荡的报告厅里几乎微不可闻。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这只手紧握过槊柄,操纵过空间,执行过无数旨在保护与秩序的任务。“这样的我……还配得上‘骑士’的誓言吗?”
骑士信条中,忠诚与诚实是基石。而他,为了一个近乎私人承诺的请求,动摇了这块基石。即使初衷包含了保护与尊重,但隐瞒本身,已如一根细刺,扎进了他恪守多年的信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