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额……母亲大人！”
曹唐糖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脸上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面对林清薇那双闪烁着不容拒绝光芒的眼睛，她几乎是立刻改了口，但抗拒之意丝毫未减，“真的不用您帮忙！洗澡这种事情，我……我自己完全可以！”
林清薇好整以暇地向前逼近了一步，双手优雅地合十，轻轻歪头枕在手背上，脸上是那种混合了无辜、好奇与绝对掌控的微笑。
“不行哦，小唐糖。”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内容却让曹唐糖头皮发麻，“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身体构造、清洁要点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哦。作为你现在的母亲，以及将你‘打造’成完美女仆的导师，我有责任和义务，亲自指导你适应这具美丽的新身体。”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如同诱哄小孩：“所以，不要害羞嘛，乖乖的，把你的‘第一次’交给我来引导吧～”
“不、要、用、这、种、容、易、引、人、误、解、的、奇、怪、说、法、啊！”
曹唐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颊烫得能煎蛋。
但在林清薇那看似温柔实则步步紧逼的“关爱”之下，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肩膀垮了下去，自暴自弃般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随、随你便啦！”
“这才乖。”
林清薇满意地笑了，转身开始调试水温，哼着轻快的小调。
磨磨蹭蹭地褪去那身蓝白女仆装，当最后一件衣物滑落，曹唐糖几乎不敢低头去看。她屏住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过一旁的大浴巾，胡乱裹在身上，然后才敢飞快地瞟了一眼墙上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身影，让她瞬间僵住。
“呜……”
一声短促的呜咽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曹唐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扑通”一下跳进早已放好热水的宽敞浴缸里，溅起大片水花。
她把自己深深埋入漂浮着舒缓香氛泡沫的热水中，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和一双写满混乱与羞窘的眼睛，隔着水汽警惕地看着走近的林清薇。
林清薇挽起袖子，坐在浴缸边缘，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沉到水底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哎呀呀，”她拿起浸湿的海绵，声音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我们天不怕地不怕、能一拳打飞吸血族精英的小女仆，居然还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害羞到逃跑吗？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哦，小唐糖。要学会好好欣赏和爱护才行呢。”
温热的水流和母亲虽然调侃却异常轻柔的擦拭动作，渐渐让曹唐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下巴抵着膝盖，闷闷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就是因为是自己的，才更奇怪啊。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但今天和以后都是了。”林清薇的声音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湿润的发丝，“慢慢来，我的孩子。无论是适应新的身体，还是掌握新的力量，我们都有的是时间。现在嘛……就先好好享受一下热水澡吧，我英勇的小女仆。”
………………
第二天，笼罩城市的硝烟与恐慌已散去大半，应急系统高效运转，街道清理基本完成，商店也陆续开门，试图恢复往日的秩序，尽管人们脸上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痕迹。
林清薇拉着曹唐糖出门，美其名曰“战后补给与形象升级”。首要任务就是购置真正合身的内衣裤。
曹唐糖全程像个被操纵的人偶，面红耳赤，眼神飘忽，在母亲与导购员专业而坦然的讨论中几乎要缩进地缝。林清薇却兴致勃勃，拿着各种款式在她身前比划，认真考量着“舒适度”、“支撑性”与“搭配女仆装的美观度”，仿佛在策划一场重要的战役。
好不容易从内衣店“刑满释放”，又被拖进女装店。林清薇的购物热情彻底点燃，从日常的连衣裙、衬衫长裤，到一些风格各异的“偶尔换换口味”的裙装，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就行动不便但异常华丽的洛丽塔风格小礼服。
“妈……母亲大人，这会不会太多了？而且有些根本不适合活动……”
曹唐糖抱着一堆衣架，弱弱地抗议。
“怎么会？女孩子的衣柜就像武器库，需要应对各种场合。”林清薇理直气壮，又拿起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在她身上比了比，“嗯，这件不错，带点军装元素，和你战斗的时候意外地搭呢。”
就在这时，店铺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身便服的林子泽走了进来，似乎也是为了购置些日常物品。
目光扫过店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对正在“奋战”的母女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曹唐糖怀里那堆明显属于少女的衣物，以及她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过于精致的试穿蕾丝边衬衫时，他显然愣了一下。
曹唐糖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她瞬间想起自己此刻的打扮——女仆装因为试衣换下了，现在身上是母亲强塞的、带着荷叶边和可爱印花的衬衫，怀里还抱着一堆裙子，脚下试穿的小皮鞋亮得晃眼……这形象，和昨天那个一拳净化吸血族、冷静与他商讨战术的“寒露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林……林队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立正，却差点被怀里的衣服绊倒，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
林子泽迅速恢复了常态，礼貌地朝她和林清薇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或者没有。
“寒露小姐，林女士。出来购物？”
“是啊，林队长，真巧。”林清薇倒是落落大方，笑着回应，“给小女置办点行头。昨天真是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唐糖了。”
“职责所在，寒露小姐帮了很大的忙。”林子泽语气平和，目光在曹唐糖那堆衣服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她的脸，“身体没有不适吧？”
“没、没有！很好！”
曹唐糖连忙回答，恨不得把脸埋进衣服堆里。这种日常场景下的碰面，比战斗更让她无所适从。
“那就好。”
林子泽点了点头，似乎也不知该再说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示意了一下店内的另一边，“不打扰二位了，我先去那边看看。”
“请便。”
擦肩而过时，曹唐糖似乎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这套，挺适合你。”
她猛地抬头，只看到他走向男装区的挺拔背影，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更红了。不知是羞是恼。
………………
午后，林清薇带着曹唐糖来到了市政厅。虽然建筑有部分损毁，但户籍与身份管理部门的临时办公点已经搭建起来，排着长队。
林清薇没有排队，她直接走向一个特殊通道，对工作人员出示了一张带有特殊纹路的电子卡片，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她们被引到了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我动用了一些……过去的人情和关系。”林清薇对女儿解释，“新的开始，需要新的身份。曹阳在那场袭击中‘不幸失踪’，经多方搜寻无果，已按流程宣告死亡并注销户籍。”
她将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曹唐糖面前，上面贴着一张她今早刚拍的、穿着素色衬衫的照片，眼神还带着些许未褪去的茫然。
“而这位，是我早年因故失散、近日才寻回的亲生女儿，艾乐·卡莉尔·寒露。所有基因比对、出生证明（当然是重新‘制作’的）以及必要的关系公证，都已连夜办妥。”
曹唐糖看着那份文件，上面清晰地印着新名字、新性别、新的身份编码，以及与林清薇的法律亲属关系。从此，在法律意义上，“曹阳”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艾乐·卡莉尔·寒露”。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淡淡的怅惘，也有尘埃落定的解脱，更有对未来的一丝茫然。
“从今天起，你就是艾乐了。我的女儿，我的小女仆，要在这个新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
………………
从市政厅出来后，那份新鲜出炉的身份证明似乎还带着打印机微微的余温，沉甸甸地揣在艾乐的口袋里。
街道上修复的痕迹随处可见，但阳光很好，驱散了不少阴霾。
路过一家重新开张的精品店时，橱窗里某个角落吸引了艾乐的视线。那是一只棕色的毛绒玩具熊，坐在一堆精美的礼品盒旁，憨态可掬。它有着柔软蓬松的短毛，圆溜溜的黑色玻璃眼珠，最特别的是，脖子上系着一个漂亮的蓝色丝带蝴蝶结。阳光照在它身上，显得温暖又安静。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还是“曹阳”的时候，他就对毛茸茸、手感好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只是那时总觉得男孩子不该有这种的喜好，总是偷偷喜欢。现在……
“嗯？看中那个了？”
林清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不等艾乐回答，便拉着她走进了店里。
几分钟后，那只棕色小熊已经抱在了艾乐怀里。真实的、蓬松柔软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新玩具特有的淡淡香气。她把脸轻轻埋在小熊头顶蹭了蹭，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给它起个名字吧？”
林清薇付完款，笑着看她。
艾乐端详着小熊，手指碰了碰那个蓝色的蝴蝶结。“巧克力，”她脱口而出，“叫它‘巧克力’吧。”
棕色的皮毛像牛奶巧克力，而蓝色的蝴蝶结……或许像包装丝带？总之，这个名字让她觉得亲切又可爱。
“巧克力？不错的名字。”
林清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似乎想起了儿子小时候某些类似的时刻，但很快被更明亮的光芒取代。
回到家，把小熊和其他购物袋放下。林清薇却没有立刻去整理东西，而是转身去了书房，片刻后回来，手里竟拿着一把装饰用的、小巧精致的礼仪短剑——更像是古董或舞台道具，没有开锋，但镶嵌着宝石，颇为华美。
“来，唐糖，把巧克力给我。”
林清薇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庄重，又带着那种熟悉的、戏剧般的兴致勃勃。
艾乐不明所以，疑惑地把怀里的巧克力小熊递过去。
林清薇让小熊“站”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自己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以一种模仿古老骑士授勋仪式的、略显夸张却异常认真的语调开口：
“以林氏家主之名，在此，吾，林清薇，”她举起那柄小短剑，轻轻将剑身平放在巧克力小熊毛茸茸的头顶，“册封汝，巧克力，为艾乐·卡莉尔·寒露殿下的首席守护骑士！”
剑身象征性地左右轻点小熊的肩膀。
“汝之职责，重于山岳——须以柔软之躯躯，驱散梦魇；以恒久之陪伴，慰藉心灵。无论白昼黑夜，无论顺境逆境，汝当时刻守护于殿下身侧，忠诚不渝，直至绒毛褪尽，填充物干瘪！”
她放下短剑，双手捧起懵懂的巧克力小熊，将它郑而重之地放回艾乐怀中，然后执起艾乐的一只手，让她也抱住小熊。
“现在，骑士巧克力，请向你的君主宣誓效忠。”
林清薇对着小熊说，眼睛却含笑看着艾乐。
艾乐的脸颊早已飞红，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戏精”行为让她窘迫又好笑，但看着怀里系着蓝色蝴蝶结、一脸“无辜”的巧克力，再看看母亲眼中那份虽然以玩笑形式包装、却无比真挚的关切与祝福，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凑近巧克力毛茸茸的耳朵，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那……以后就拜托你了哦，巧克力骑士。要好好保护我。”
说完，她抬起头，对林清薇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林清薇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戳了戳巧克力的小鼻子。
“好了，授勋完毕。现在，带着你的骑士，去把新衣服整理好吧，我的小殿下。”
艾乐抱着巧克力，感觉那份柔软不仅仅填满了怀抱，也似乎悄悄填补了身份转变带来的某种空洞与不安。
从今天起，她不仅是艾乐·卡莉尔·寒露，还有了一位特别的、毛茸茸的“骑士”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