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袭来，艾乐抬头看向天花板。
艾乐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降落方式，没有重力牵引的弧线，更像是被无形的线从高处直接“投掷”下来。
黑色的雾气凝成人形，深蓝色的学院制服破损不堪，长发如海草般飘散，面容苍白如纸，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李飞雪。
或者说，曾经是李飞雪的东西。
怨念实体化。
所有思考在电光石火间完成。艾乐的右手已经抓住夏洛洛的手臂，不是温柔地拉，而是用上了能将人从危险区域推离的精准力道。同时，她的左脚向后蹬地，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朝相反的方向翻滚。
“砰！”
黑色身影砸在她们刚刚围坐的木桌上。
不是撞击，是“砸穿”。那张老旧但厚重的阅览桌像脆弱的饼干般四分五裂，木屑与尘土炸开，在光束中狂舞。手电筒滚落在地，光线疯狂旋转，切割出破碎的视野片段：飞扬的黑色长发、撕裂的制服布料、以及那双空洞眼眶中燃烧的两点暗红。
夏洛洛被推开，后背撞在书架侧面，闷哼一声。她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从桌板残骸中缓缓站起的黑色身影。
“艾……艾乐……”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艾乐已单膝跪地在三米外，右手撑地稳住身形，左手紧紧抓着那本浅蓝色日记本。
那黑色身影站直了。它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但它没有看向撞到书架的夏洛洛，也没有看向任何其他地方。
它黑洞般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艾乐手中的日记本。
“还……给……我……”
声音从它体内传出，不是通过喉咙，更像是无数细碎怨念的共振叠加。沙哑、破碎，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下一秒，它动了。
没有奔跑，而是“飘”了过来——双脚离地半尺，黑色的怨念在身后拖出烟雾状的尾迹，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只剩一抹残影。它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延伸出黑色的、半透明的利爪，直取艾乐手中的日记本。
太快了。
快到夏洛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快到艾乐判断出，以自己现在的姿势，即使能躲开正面攻击，也护不住日记本。
“巧克力！”
艾乐的呼喊清脆而短促，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清晰的指令。
与此同时，她做了一个让夏洛洛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她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棕色毛绒小熊，朝着扑来的怨念实体，用力扔了出去！
“艾乐你在做什……？！”
夏洛洛的疑问戛然而止。
因为在半空中，在昏暗的手电筒光束照耀下，那只系着蓝色蝴蝶结的玩具熊，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温暖纯净的白光从熊体内迸发，不是爆炸般的刺眼，而是如同破晓时分逐渐浸染天空的晨曦。光晕迅速扩张、塑形，柔软的绒毛化为真实浓密的毛发，纽扣眼睛变成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活物眼瞳，小小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拔高……
“吼！！！”
低沉的、震颤空气的咆哮在阅览室中炸开。
落地时，已不是那只可以抱在怀里的玩偶熊。
那是一头站立高度超过三米、肩宽体阔的巨型棕熊。
棕褐色的毛发在背部形成深色的波纹，强健的四肢肌肉，巨大的熊掌落地时，整层楼板都微微震颤。
它脖子上依然系着那个蓝色的丝带蝴蝶结，但此刻的尺寸已经如同一条战斗绶带，在光芒中轻轻飘动。
巧克力——或者说，巧克力化身的巨熊——挡在了艾乐与怨念实体之间。
怨念化身的“李飞雪”已经冲到近前，黑色的利爪距离日记本只有半米。然后，它撞上了一堵棕色的、毛茸茸的墙。
不，不是撞上。
是巧克力抬起右前掌，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和精准，如同打苍蝇般，横向一拍。
“嘭！”
沉闷的撞击声。怨念实体就像被全速行驶的卡车侧面击中，整个身体变形扭曲，朝着侧方呼啸飞出，连续撞穿两排老旧书架，最后重重砸在远处的砖石墙壁上，墙体龟裂，灰尘簌簌落下。
阅览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巧克力缓缓转过身，低下头，黑色的眼睛看向艾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呼噜声。
然后它再次转向怨念实体摔落的方向，前肢微屈，做出戒备的姿态，巨大的身躯将艾乐和夏洛洛完全护在身后。
夏洛洛瘫坐在书架旁，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大脑彻底宕机。
她看看那头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巨熊，又看看半跪在地、神色平静的艾乐，最后目光落在那本浅蓝色日记本上，然后再回到巨熊身上。
“这……这是……”
“我的能力之一。”
艾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但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渗出细汗。将力量注入特殊物品、使其暂时获得活性和战斗能力，这种“赋能”技巧消耗不小。
“将能量注入有特殊连接或象征意义的物品，让它成为临时的‘使魔’。巧克力是我的守护骑士，所以能承载的力量更多，化身也更完整。”
她走到夏洛洛身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夏洛洛呆呆地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月光从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艾乐淡紫色的短发和蓝色的眼眸上。
这个一个月来总是安静、礼貌、偶尔害羞的同桌，此刻周身笼罩着一种陌生的、凛然的气场。她伸出的手很稳，眼神很平静，仿佛刚才召唤出一头三米高巨熊击飞怨灵，就像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那么自然。
“你……”夏洛洛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喉咙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乐·卡莉尔·寒露。”艾乐轻声回答，“你的朋友。只不过……有一些特别的能力。”
这时，远处墙壁的废墟中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怨念实体再次站了起来。它的身体扭曲得更厉害了——腰部几乎对折，左臂反向弯曲，但黑色的雾气在迅速修补这些损伤。它眼眶中的暗红光芒更盛，死死盯着巧克力身后的艾乐或者说她手中的日记本，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我的……还给我！！！”
它再次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怨念在身后凝聚出数条触手般的黑色鞭影，从不同角度抽向巧克力和它身后的两人。
巧克力发出一声示威性的咆哮。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左掌挥出，拍碎两条触手；右掌直接迎向怨念实体的本体。
战斗在狭小的阅览室内展开。巨熊的力量占据绝对优势，每一掌拍击都让怨念实体崩散一部分黑雾，但那些雾气又会迅速重组。怨念实体似乎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只是疯狂地试图突破巧克力的防线，目标始终是日记本。
艾乐护着夏洛洛退到更远的角落。她一手抓着日记本，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集中精神维持着对巧克力的能量供给。
她能感觉到，这个怨念实体并不强——至少比起吸血族精英差远了——但它有种诡异的“执念”，让它难以被彻底击散。而且，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普通人长时间靠近，精神很可能受影响。
必须速战速决。
“巧克力，净化它。”
巨熊眼睛光芒一闪。它不再只是用蛮力拍击，而是张开大口，喉咙深处亮起纯净的白色光芒——那是与艾乐拳头上同源的力量，但经由巧克力这个“容器”转化后，更加温和、更具渗透性。
白色的光柱喷薄而出，不是火焰，更像流动的光之潮汐，瞬间淹没了再次扑来的怨念实体。
“啊啊啊啊——！！！”
这一次，怨念实体发出了真正痛苦的嘶鸣。白光所过之处，黑色雾气不是被击散，而是像冰雪遇阳般“消融”。
构成它形体的怨念被迅速净化、剥离，那些痛苦的记忆、绝望的情绪、压抑的愤怒，在白光的洗涤下逐渐消散。
几秒钟后，光潮退去。
阅览室中央，只剩下飘散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余烬，以及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不再是狰狞的怨念实体，而是一个模糊的、穿着学院制服的少女虚影。
李飞雪的残魂。
她悬浮在空中，面容平静，眼神空洞。她看了看艾乐手中的日记本，又看了看夏洛洛，最后目光落在巧克力巨大的身躯上，似乎有些困惑。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传出，但艾乐通过感知，“听”到了消散前的最后意念：
“谢谢……还有……对不起……”
虚影化作点点光尘，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阅览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破碎的书架、倒塌的墙壁、满地木屑和灰尘，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巧克力身上的白光开始收敛，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变形，最终变回那只系着蓝色蝴蝶结的棕色毛绒小熊，“啪嗒”一声掉在灰尘中。
艾乐走过去，弯腰捡起巧克力，轻轻拍掉它身上的灰，抱回怀里。小熊恢复了玩偶的柔软和沉默，只是黑色的玻璃眼珠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光。
她转身，看向仍然瘫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的夏洛洛。
“我们得离开这里。”艾乐的声音很轻，“而且，我们需要谈谈。”
………………
夜晚十点四十七分，圣星薇娅学院D栋307室。
单间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顶灯开着，光线明亮而温暖。巧克力小熊被端正地放在枕头包，蓝色蝴蝶结重新系好。艾乐泡了两杯热可可，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夏洛洛面前。
夏洛洛坐在床沿，双手捧着马克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已经换上了艾乐借给她的干净睡衣——稍有些大，更显得她此刻的脆弱。从旧图书馆被艾拉半扶半抱地带回宿舍，一路上她都沉默着，眼神空洞，直到这杯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才似乎稍微回魂。
艾乐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捧着另一杯可可。
连续使用能力，尤其是“赋能”巧克力进行高强度战斗，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
“那么，”艾乐放下杯子，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夏洛洛，“你想从哪开始问？”
夏洛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头，栗色的眼睛直视艾乐：“全部。”
“全部可能有点长。”艾乐笑了笑，有些无奈，“而且有些部分……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
“那就从你能搞明白的开始。”夏洛洛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坚持，“那种力量是什么？那头熊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乐沉默了几秒，她在组织语言，权衡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最终，她选择了相对坦诚的部分真相。
“大约一个多月前，城里发生吸血族袭击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些事。”艾乐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巧克力小熊上，“我接触到了一块陨石碎片，然后身体发生了改变……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温暖纯净的白光浮现，像一小团有生命的水银，在皮肤表面流动。
“这种力量，似乎对吸血族、还有刚才那种怨念实体，有净化和克制效果。我能用它战斗，也能将它注入一些有特殊意义的物品，让它们暂时活过来，变成我的帮手。比如巧克力。”
夏洛洛盯着那团白光，眼睛一眨不眨。“所以……你其实是个……超级英雄？像漫画里那样？”
“不。”艾乐摇头，白光收回掌心，“我不想当英雄。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好好上学，交朋友，过平静的生活。”
“可是你有这种力量……”
“力量不是选择。”艾乐打断她，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来，“我……我没有选择获得它。它就像多长了一只胳膊，或者突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颜色。我只能接受它，学习控制它，然后……尽量不让它打扰我想要的普通生活。”
她看向夏洛洛，眼神复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自私。明明有能力做更多事，却只想躲在人群里。但是夏洛洛……我经历过战斗，见过死亡，知道那种世界有多残酷。我只是……只是想要一点安静的日子，想要像现在这样，和朋友一起喝热可可，聊天的日子。不可以吗？”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走动。
夏洛洛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良久，她轻声说：“所以这一个月……你一直在伪装。那些完美的礼仪，那种害羞的样子，总是抱着巧克力……都是伪装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艾乐走到床边，在夏洛洛身边坐下，“礼仪是妈妈教的，她是真的希望我成为优雅的淑女。害羞……有一部分是真的，因为我在适应新的身体和生活。抱着巧克力，是因为它确实能让我安心。”她顿了顿，“但隐藏力量，隐藏过去，这是真的。我不想被当成怪物，也不想被卷进……不该卷进的事情里。”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我面前用出来？”夏洛洛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如果只是想当普通人，你应该继续瞒着我。你可以编个理由，说我们运气好逃掉了，或者说那只熊是什么魔法道具……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艾乐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中某处被轻轻刺痛。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夏洛洛的手。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她轻声说，“因为我们在调查同一件事，因为我不想再对你撒谎。而且……”她苦笑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如果不用能力，我们可能都会受伤。你的安全比我的秘密更重要。”
夏洛洛的手在颤抖。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艾乐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坦诚，还有一种深藏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孤独。
然后，夏洛洛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啜泣，只是安静地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在图书馆里，看到那个……那个东西的时候，我以为我们要死了。然后你扔出巧克力，它变成那么大一头熊……我的脑子完全乱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艾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生气……”夏洛洛抽了抽鼻子，“我很生气。不是气你有秘密，不是气你是……是什么觉醒者。我是气你一直瞒着我，气你明明经历着我不知道的事情，却还要每天对我笑，听我说那些无聊的八卦……气你把我当小孩子，觉得我承受不了真相。”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瞪着艾乐：“我最气的是，你这么好，这么厉害，却只想着当‘普通人’……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打掩护，可以帮你一起保守秘密，可以……可以成为你的搭档，不只是调查这种小事，而是在所有事情上！”
艾乐愣住了。她预想过夏洛洛会害怕，会疏远，会要求保持距离，甚至去报告老师。但她没想到，夏洛洛生气的点，竟然是她“隐瞒”，是她“没有完全信任她”。
“夏洛洛……”
“别叫我！”夏洛洛甩开她的手，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我告诉你艾乐·卡莉尔·寒露，我夏洛洛认定你是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事！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超级英雄，不管你是男生女生还是外星人，你都是我的朋友！但是你……你根本没有把我当真正的朋友！你一直在自己承担一切！”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好啊，你不是想当普通人吗？你不是想过平静生活吗？那你就继续伪装好了！继续一个人守着秘密，继续在没人的地方练习能力，继续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我推开！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你那个‘普通’的朋友，听你那些‘普通’的谎言！”
“夏洛洛，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夏洛洛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她，“你敢说，如果不是今天逼不得已，你会告诉我吗？你会让我知道你每天晚上在宿舍里练习控制白光吗？你会告诉我你其实能一拳打穿墙壁吗？你会让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活在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吗？”
艾乐哑口无言。因为她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没有今天的意外，她会一直瞒下去，直到可能永远。
看到艾乐的沉默，夏洛洛眼中的怒火更盛，但深处是更深的受伤。她咬着嘴唇，深吸几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她突然说：
“好。要让我消气，可以。”
艾乐抬起头。
夏洛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做我的老婆。当我的新娘。”
“……”
艾乐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大脑处理这句话花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困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无奈的领悟上。
夏洛洛的脸很红，不知是刚才哭的，还是因为说出这句话。但她挺着胸，抬着下巴，一副“我就是这么说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倔强模样。可仔细看，她的眼神在闪烁，手指在悄悄绞着睡衣下摆——她在紧张，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表达某种诉求。
艾乐明白了。
这不是真正的“求婚”，不是爱情意义上的请求。这是一种孩子气的、笨拙的、却无比郑重的“绑定”。夏洛洛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如果你成为我的“新娘”，我们就是最亲密的关系，你就不能再瞒着我，不能再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我们要分享一切，承担一切，无论是平凡日常还是超常秘密。
这是一种誓言，用玩笑包裹的誓言。
艾乐看着夏洛洛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紧张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了。这个女孩，用最夏洛洛的方式，向她索要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而是“羁绊”。
于是，艾乐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含蓄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宠溺和温暖的、眼角弯起的笑容。
她从床边站起，在夏洛洛面前站定。然后，她轻轻提起睡衣的裙摆——虽然只是棉质睡裙，但她的动作依旧无可挑剔——右腿后撤半步，优雅地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淡紫色的短发和仰起的脸上。蓝色的眼眸如同盛满星光的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抬起头，用清澈而柔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应：
“好的～夏洛洛大人～”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准新娘了。”
“您什么时候准备好我的婚纱和戒指呢？”
夏洛洛呆住了。
她预想过艾乐会生气，会拒绝，会哭笑不得，甚至会当真然后尴尬。但她没想到，艾乐会用这种……这种完全配合、甚至更进一步的姿态回应。
那优雅的行礼，那声“夏洛洛大人”，那句“准新娘”，还有最后那个带着期待的问题——
“你……你认真的？”夏洛洛的声音弱了下来，脸更红了。
艾乐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发烫的脸颊。
“是认真的哦。”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既然是夏洛洛大人的要求，作为女仆——啊，现在是准新娘了——当然要全力满足。不过……”
她稍微正色，但眼神依旧温柔：“做新娘可以，但相应的，夏洛洛大人也要履行‘新郎’的职责哦。要保护我，要支持我，要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而且——”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既然是最亲密的关系，那我的秘密，就是你的秘密。我的战斗，可能也会成为你的战斗。这样……真的可以吗？”
夏洛洛看着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那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的询问和全然的信任。她知道，这是艾乐在给她最后的选择机会：一旦点头，就真的踏入了那个有白光、有巨熊、有怨灵、有无数未知危险的世界。
她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夏洛洛抓住艾乐的手，握得紧紧的，“我可是要成为你新娘——不对，是新郎——的人！当然要保护你！而且……”
她稍微别过脸，声音小了些：“而且，如果你再敢瞒着我什么事，我就……我就真的筹备婚礼！让全校都知道你是我的新娘！”
艾乐轻笑出声。她回握住夏洛洛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约好了。”
“约好了！”
夜深了。
夏洛洛最终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她说“新婚夫妇怎么能分居”，然后理直气壮地挤上了艾乐的单人床。两个女孩并肩躺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艾乐。”
“嗯？”
“巧克力还能变成别的吗？比如……小兔子？或者会飞的鸟？”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很强的羁绊和能量。巧克力和我有特别的联系，所以最容易。”
“哦……那，你还有什么其他能力？”
“暂时就这些。还在摸索。”
“那……李飞雪的事情，我们还要继续查吗？那个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要查。但得更小心。怨念实体出现，说明这件事不简单。撕掉日记的人，可能和她的死有关。”
“嗯……那我们一起查。”
“好。”
沉默了一会儿。
“艾乐。”
“嗯？”
“谢谢你今天救我。”
“……不用谢。”
“还有……”
“嗯？”
“晚安，我的准新娘。”
黑暗中，艾乐的嘴角弯起。
“晚安，我的新郎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