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托尔苦中作乐的吐槽的,是洛林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魔杖在寒风中划过的声音。
“啧。反应挺快嘛,维斯汀加德家的二位,”鹰眼勒夫略带遗憾地咂咂嘴,“可惜了,没能命中人。”
弗拉姆居高临下,声音通过魔法的加强清晰地传到下方:“放弃无谓的抵抗吧,洛林·维斯汀加德。埃特里克殿下有令,请您和令妹回帝都‘协助调查’。”
洛林将魔杖横握在手:“请?用破魔箭和宫廷法师来‘请’?皇室的诚意,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她微妙地注意到弗拉姆说的是“埃特里克”,而非爱拉。
爱拉的双胞胎哥哥,皇帝的好大儿,交际圈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还真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洛林可不相信皇帝会对这事一无所知,顶多是在局面彻底失去控制前不愿插手罢了。
“牙尖嘴利!”弗拉姆冷哼一声,他手中法杖一顿,杖头的红宝石亮起刺眼的光芒,“你以为偷偷溜走,就能对抗帝国的意志?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否则这雪山,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炽热的火元素在他周围汇聚,火球射出。勒夫和另外两名弩手再次张弓搭箭,箭尖锁定几人。
“公爵大人,他们占据地利,也不是山霜狼那样没有脑子的野兽,硬拼的话,恐怕要……”托尔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虽然有洛林的治疗魔法,再加上还有备用的药物,但几匹影骓仍旧血流不止,气息越来越弱。虽然勉强止住了躁动,却显然命不久矣。
鹰眼勒夫的破魔箭所附带的破防效果不但能穿透较为脆弱的护盾,还带有阻碍伤口愈合的能力。若是较小的擦伤一类还可以勉强止住,这样的伤口短时间内几乎无法处理。
洛林抬手用自己的火焰飞弹抵消弗拉姆的攻击,飞速扫视周围环境,抬手示意托尔不要慌。
前方有敌人,两侧是陡峭的雪坡,后方是来路,但很可能也有埋伏。敌人占据地利,确乎已近绝境。
但洛林的神色依旧平静。她看向托尔:“你的影骓……”
托尔咬了咬牙:“没救了。但或许……还能最后冲一次。”他拍了拍影骓的脖颈,压抑不住的悲痛满溢而出。这是从小到大一直陪着他的老朋友,在他眼中已经与家人无异。而影骓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决意,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挣扎着站稳。
“好,听着,我需要你暂时吸引他们几个的注意力。你向左前方那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冲,做出要强行突围的假象,”洛林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贝拉,艾莉丝,我们向右前方移动,目标是那几块倒下的冰柱后面。”
“您要做什么?”托尔问。
“置之死地——而后生!”
经过方才山霜狼一战,托尔对于这位公爵大人已然抛却了所有的质疑。他不再犹豫,猛地一夹马腹。受伤的影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嘶鸣着向左前方冲去,速度竟不比健康时慢多少!
“想跑?拦住他!”勒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弓弦连响,三支箭矢连射向托尔。两名弩手调转方向,弗拉姆的吟唱也稍稍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刻!
洛林动了。她没有驾着影骓冲向预定的掩体,反而猛然将艾莉丝丢向贝拉怀里。艾莉丝惊呼一声,被贝拉稳稳接住。
贝拉一手扶稳艾莉丝,一手拉扯缰绳向冰柱处赶去。洛林用魔杖抽了一下胯下影骓的屁股,迎着勒夫和弗拉姆的方向而去,干扰用的火焰飞弹发射而出,口中念念有词。
“哼,想要牺牲自己为同伴断后吗?”勒夫捻捻小胡子,不再理会托尔是否被射中,转了方向瞄准贝拉。
没有洛林的保护,这两个女孩在他眼中与两只惊惶的野兔无异。
然而刹那间,他脚下一阵摇晃令箭矢偏离,没在了雪堆里。
“怎么回事?”勒夫堪堪稳住身形,脚下的摇晃却更加猛烈。
被这剧烈摇晃弄得同样狼狈不堪的还有弗拉姆,他不得不中断咏唱,杖尖一指将半成品火球掷向洛林。
一大块积雪掉下来,挡住了这颗火球。
对的,是积雪。
令人头皮发麻的吟诵声在寒风中越来越清晰,随着古奥晦涩的咒文在洛林舌尖蹦跳,她骑着的影骓身后扬起如海浪般的雪片。这些雪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轰然隆起,形成一道扭曲的、高达数米的冰雪壁垒。
当然,仅仅只是一面屏障并不足以引发地动山摇——倒不如说,这面壁垒才是“副产物”。
洛林勒马立定,影骓奔跑的痕迹骤然光芒大盛,以她的位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魔法阵。
“轰隆隆!”
山体的摇动越来越剧烈,积雪扑簌簌滚落而下。上方平台边缘本就脆弱的岩层,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扰动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什么?!”平台上的弗拉姆脸色大变,他看着积雪的漩涡中傲然与他对视的洛林,“你干了什么?!”
洛林的回答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瞬间凝聚成一条细线的魔力顷刻间爆射而出,弗拉姆原以为那条魔力线的目标是自己,在那条线没入山体的时候还笑了一声。
但——
空气中好似有一瞬的静止。
紧接着,崩毁降临。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恐怖千万倍的轰鸣从头顶传来,那不是雪崩初期的滑动声,而是整片山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裂崩塌的巨响!
悬冰川首先断裂,其重量与体积无法估计的冰块纷纷砸落,失去了支撑的的积雪层如同白色的海啸般紧随其后,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倾泻而下。
依靠活化地脉而人为引发的超级雪崩,在此刻降临!
弗拉姆等人所在的平台在雪崩之下不过是脆弱的一叶孤舟,勒夫惊恐的叫声还没发出就被瞬间淹没。弗拉姆试图撑起火焰护盾,但在天地之威面前,那点魔法光芒如同暴风雪中的烛火,一闪即逝。其余几人更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白色的汪洋吞吃了整个平台后余势不减地向下奔涌,冲入山谷,将沿途的一切全部塞入自己的大嘴!
洛林轻轻拍了拍影骓的脖子,带笑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辛苦了。”
影骓甩甩脑袋,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跪倒下去。
洛林飞身而起,踩住白色汪洋上的一块石头,闪身腾挪往艾莉丝和贝拉的方向过去。
托尔凭借影骓最后的冲刺和精湛的骑术,险之又险地冲到了预定岩石后方,躲过了雪崩主力的正面冲击。但飞溅的雪浪和冰块仍旧打得他人仰马翻,摔在雪堆里。
山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追兵所在的平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十数米、混杂着冰块和岩石的崭新雪岭,彻底堵死了那个方向以及他们来时的路。轰隆隆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雪尘弥漫,万籁俱寂。
过了好一会儿,托尔才从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狼狈不堪。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那匹忠诚的影骓在完成最后一次冲锋后终于力竭倒地,静静地躺在雪地中,身下漫开一大片暗红。
托尔默默走到影骓身边,单膝跪下,摘下自己的毡帽,默默地哀悼着伙伴。
另一边,力量几乎用尽的洛林在贝拉和艾莉丝的搀扶下,三人慢慢地涉过积雪,来到托尔身边。她们都没有说话,等待着托尔完成悼念。
良久,托尔起身戴好毡帽。他的脚步有些不稳——方才摔倒时,他磕伤了腿。
“还真是赔本买卖,二十金币的活还搭上三匹影骓,”托尔挤出一丝笑脸吐槽,“公爵大人您果然是犯了天条吗?”
“抱歉,托尔。这本来都应该我来承担的,”洛林咳嗽几声,喉咙里漫上来一股血味,“维斯汀加德家族会赔偿你的。”
托尔挠挠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果然还是……”
“我回不去了吧?”
看着被彻底封死的山路,托尔的脸色极为精彩:“行了,这下我自己都搭进去了,爷爷他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往好处想,他可以喝一整天酒没人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