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雪的势头眼见着小了不少，不过寒风依旧凛冽。蕾丽尔为大家准备好还能填肚子的食物。
吃过饭后，贝拉正准备和老园丁汉斯一同到户外看看，发现洛林没有穿着贵族礼服，而是穿了一身防寒性能较好，便于行动的简约装束。
“诶，公爵大人，你这是……”贝拉好奇地问。
洛林笑眯眯地回答：“正好，一起到地里去看看吧。顺便，我也到城里去看看。”
“嗯。”贝拉点点头。
“艾莉丝要一起来么？”洛林回头看向正在和玫洛狄亚聊天的艾莉丝。
“好！”艾莉丝一口应下。
“那你先去换衣服，”洛林系好披风，和贝拉一同推开门，“我和贝拉去地里看看。”
昨天晚上，洛林简单规划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眼下最大的难题无非是生存。那么，贝拉和老园丁汉斯那边便是头等大事。除此之外，她也要去亲自了解一下城内的现状。
然后是关于霜狼出没这件事，她已经下达命令尽量不要出城，之后不光要托尔和雷蒙德等人勤加巡逻，还需要一定的辅助措施。
最后就是债务的问题。虽说还有些时日，但也刻不容缓。魔石矿脉……根据舞会上的试探和格林商会的态度来看，那些家伙是还不知道矿脉的具体位置的。也就是说矿脉目前还处在安全的状态。
那么，谁还会是这条矿脉的知情人呢？
以及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关于自家的地下室……
要做的事太多了，真是一刻也不得闲着。
洛林的第一站，是位于公爵府后面的广大可种植土地。
她和贝拉从公爵府的侧门出来时，恰好看到背着一篓子大大小小的农具的汉斯。汉斯本来要等贝拉出来，看到洛林出现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自觉闪过一抹诧异。
“一般来说，维斯汀加德公国是依靠在短暂的春夏两季种植作物，然后储存起来，再加上每年定期采购的物资过冬的。另外还有温室，只不过……”汉斯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洛林和贝拉来到了田边。洛林看到温室的大部分玻璃早已破碎，被木板和茅草勉强封堵，寒风从缝隙钻入，里面估计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汉斯摇摇头，一边打开温室的门一边叹息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光公爵府，领地内其他温室也莫名其妙被破坏了。虽然八成可能就是格林商会……但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
贝拉此刻却从汉斯的背篓里拿出一把铲子，蹲下身。她另一只手里攥着装了霜心兰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掘开梆硬的泥土，将霜心兰的种子种下。
“喂，小丫头！”汉斯觉得贝拉的行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这是浪费种子！”
洛林示意汉斯不要气恼。她能感觉到霜心兰的魔力反应在逐渐增大。那颗原本因为皇都温暖的气候而懒惰无比的种子，此刻正因为回到了合适的环境而欢欣鼓舞。感受着这股魔力流在泥土中围绕着霜心兰种子盘旋，洛林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期望。
“接下来，就麻烦汉斯爷爷和我多多照顾它了。”贝拉拍拍手上的土和雪。
汉斯有些无奈。他摇摇头道：“温室没有修好，是长不出任何作物的。”
“没关系，我们不就是正在修复温室吗？”贝拉自来熟地一边搭上汉斯的肩膀一遍搭上洛林的肩膀，“这个小家伙，将会成为比温室更强的‘保护神’。”
汉斯挠了挠头。眼前的小姑娘做的事情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不过看样子公爵大人完全没有任何阻止对方的念头。
那就……信一下吧。
反正……总不会更坏了。
离开温室，换好衣服的艾莉丝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
小火此刻正在昨晚艾莉丝和蕾丽尔共同为它准备的暖暖和和的小窝里睡觉，只有艾莉丝一人。她今天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蓝色长裙，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小披风，两个小小的绒球垂在胸前。雪花落在她淡金色的长发上，好像为她披了一层轻纱。
“不冷吗？”洛林发现艾莉丝没戴手套，刚想给她画一个火焰符文，艾莉丝却咧嘴一笑，调皮地将手塞进洛林的衣领。
洛林惊呼一声，本来做好了被冰一下的准备，却感觉到艾莉丝的双手暖暖的，好像比她的体温还稍高一些。艾莉丝的手在洛林的脖子上蹭了蹭，还好似意犹未尽般捏了捏洛林的脸，才收回来，握住了洛林因为在温室待了一会而有些凉的手。
二人手拉手，肩并肩，一同离开公爵府，向城内的居民聚集点走去。没有乘坐马车，也没有摆出公爵的仪仗。就这么走在雪地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城内因为人多，比起公爵府尚有几分生气。但也只是略微好一点。就像两个身患重病的人，虽然病情轻重略有差异，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路上遇到的人行色匆匆，面色青黄，愁苦不堪。有些人看到洛林和艾莉丝，停下脚步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二人。
与此同时，洛林听到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朵。
“那个就是新任的公爵大人吗？”
“不是说……大小姐是个完全不爱搭理其他事的人吗？”
“听说公爵府欠了好大一笔钱，不会是要从我们身上下手吧？”
“她可是魔法师，我可不想挨打！”
也难怪这些人会这样想。比起自己的父母，她给大家留下的印象确实是太差了。
想到这里，她大踏步走到那些低声议论的人群当中。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惴惴不安地低着头，搓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
意料中的斥责与惩罚并没有落下，这些人听见这样的话响起：“我是洛林·维斯汀加德。是信任公爵。你们说得对，公爵府欠了债，这个一无所有的冬天也很难熬。”
“不过，我不是要从你们的空口袋里再拿走什么，”洛林露出笑容，“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让这个冬天，以及以后每一个冬天都能过得更好一些。”
几个人面面相觑，点点头含混应了几句，各自散开了。
“漂亮话谁不会说。”洛林忽然听到有人这样嘟哝。她没有追究究竟是谁说了这句话，而是走向另一边。
那里有一口水井。一位带着孩子的妇人正站在井边，用力地用十字镐凿井面上的一层冰。
看到洛林走过来，妇人慌忙停下动作，手足无措地低头站在一边。
“没事，我只是看看。”洛林拂去井沿的积雪，魔杖轻点。
一个小小的红色符文刻印在井沿，妇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将孩子揽在身后。
“别怕，”洛林指向井口慢慢融化的冰，“这个是可以让井变得稍微暖和一些的魔法。”
妇人尚有几分警惕，孩子却“哇”了一声，从母亲身后跳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公爵大人好厉害！可以教给我吗？”孩子红通通的鼻子还不时地吸一下鼻涕，他对大人谈论的事情虽然有所了解，但在看到这神奇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妇女深深地弯下腰，手狠狠地拍了自家孩子的脑袋一下，“真对不起！请原谅我家孩子的无理！”
“无妨。来，你跟我一起念咒语。”洛林摆摆手，蹲在孩子面前，一个一个字符教他如何读这个最简单的魔法的咒语——以洛林的能力，这样一个小魔法自然不需要念咒，但对方毕竟是个完全零基础的孩子。
孩子用力地点点头，捡起旁边的小树枝当成魔杖，煞有介事地跟着念。
“好，接下来屏息静气，一口气把咒语念出来！”
孩子一边一口气念出来咒语，一边有模有样地挥起手中的“魔杖”。
“啊，没有成功呢。”孩子失望地看着面前冰尚未融化的井台。他的母亲眼中的一丝期待也消失殆尽，拉了拉孩子的衣衫催促他快走。
“等一下。”
洛林叫住了母子两人。
只见孩子原本站着的地方露出来了雪下的石板地面——明明就在刚才，那里还有一片积雪。
孩子欢呼雀跃，挥舞着小树枝问：“公爵大人，我回去一定要好好练习，下次见面可以再教给我新的魔法吗？”
洛林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小心。魔法就像妈妈手中的十字镐一样，可以帮你，但是也有一些危险，你不可以用这些去伤害别人。”
孩子答应下来，心满意足地向洛林道谢后，拉着母亲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姐姐……”艾莉丝见母子二人离开，立刻再次黏住了洛林，“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办一个小学校？”
洛林并没有隐瞒，和艾莉丝一边走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往上的先辈们，虽然都在为领地内子民的生活鞠躬尽瘁，但对于这些平民百姓来说，无论是那些在贵族眼中习以为常的知识还是魔法，都是遥不可及的未知之物。
未知，就是最可怕的。
告诉他们那是什么，可以用来做什么，也许就能发掘出擅长某方面的人。就算没有，大家尽可能多了解一些，也有极大的好处。待到贝拉和汉斯那边成功将霜心兰培育出来，之后势必要将霜心兰推广到整个公国甚至是整个北境。
在不知道这是什么的情况下，大家的不接受只会让局面更难堪。
如今整个罗斯利恩帝国只有一座魔法学院，位于帝国中部的汉德莱森林。对大部分人来说，魔法是遥不可及之物，他们对魔法的态度就和刚才的妇人差不了多少。不仅如此，教授各种知识的学府也不算多，平民亦很难负担起代价。
“等到回去，我们就和赛拉克先生商量一下，到时候拟个方案。”
“那我可以帮忙教他们看书识字！”艾莉丝明白了洛林的想法，开心地出主意，“看得懂字，那么谁都骗不到大家！”
“好好好，”洛林揉揉艾莉丝的脑袋，“咱们的艾莉丝也是一位小老师了。”
“我们先继续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