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矿坑,并将其重新关闭后,洛林整理了一下目前获得的信息。
关于矿坑里的秘密,她确认了以下几点:
矿脉深处的确存在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守护力量,而且那股力量似乎对维斯汀加德家族没有敌意。
至少目前没有。
矿坑里的魔石质量极佳,但因为与地脉伴生并不适合大范围开采,对它来说最好的利用方式反而是借着它利用地脉。
不过以魔石的质量,即使只是开采小部分,偿还债务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子的话,格林商会的问题权且能够放在一边,大家可以专心应对北境的寒冬了。洛林一边思考一边顺着楼梯回到公爵府。她刚走到大厅,就看到贝拉和老汉斯正从侧门处进到室内。
洛林主动打了招呼:“汉斯爷爷,贝拉。”
老汉斯激动地行了一礼:“公爵大人,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说着,他打开侧门,要洛林一起去看看。
贝拉则是在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紧随其后。
三人进入温室,只见那棵小小的幼苗带着点点微光,将自身周围暖成了一小片舒适区。
在靠近霜心兰后,洛林感觉自己这三天来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真是太好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埃特里克皇子的私人书斋中,瑰丽的红色水晶球掉在地毯上,碎成了千万片。
“失败了?!”爱拉用急躁而尖锐的声音质问茜拉,“怎么会失败?!”
茜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眼底的难以置信一闪而过,又重新变成了那副运筹帷幄的慵懒:“魔法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成功就能成功的。能够通过地脉意外发现魔石矿脉可能的大致位置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您可是什么贡献都没做出来呢,皇女殿下。”她站起身走向爱拉,黑色裙摆无声滑过地面。
“对魔族没有用的人,魔族肯做一些‘不求回报’的事情就已经是额外附加太多的‘优惠’了。”茜拉的指尖虚虚点向爱拉的光洁的额头,爱拉虽然眼里带着轻蔑,却下意识地往埃特里克的方向退了几步。
“计划总是要调整的嘛,谁让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茜拉收回手,笑意更深,“不过小爱拉放心。那个碍事儿的大概已经是风中残烛,只能对直接作用于它的攻击进行反击。”
“而我的魔法,虽然没能彻底摧毁公爵府,但总归是改变了一些什么。”
她转身望向窗外。
窗外寒风呼啸。在短短半个月内,皇都也逐渐变冷。
“北境的冬天,会比以往更难熬。而这样的环境……就该是那位出场的时刻了。”
……
北境,克莱恩伯爵领。
克莱恩家族的领地与维斯汀加德公国紧紧挨着,此刻,这片土地也正被肆虐的冰雪蹂躏。
在领地西南角一间漏风的屋子里,一个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老妇人蜷缩在墙角喃喃自语:
“……好冷……好冷……但很快就不冷了……冰龙会带走一切……带走……”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北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的笑容。
一阵风吹来,一道落雪般纯白的身影落在老妇人身边,与已经冻僵的人影对望。
那是个皮肤白得几乎分不清与雪的分别的女孩,披散着白色的长发,穿着白色的裙子。背后,一双由冰雪组成的透明骨翼微微舒展,如同一朵悄然绽开的冰之花。
……
另一边,维斯汀加德公国郊外。
一口白气被托尔吐出,在他眼前凝成冰雾。
他伏在雪丘后,皮帽和伪装服上落满了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身旁,雷蒙德正用缺口的长剑轻轻拨开面前的枯草,只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左前方,大约三十步,那块岩石那里,”雷蒙德压低声音,“还有一头在右边灌木丛里,躲得挺好。”
托尔眯眼看去,果然在岩石阴影里捕捉到一抹灰白的轮廓——霜狼的毛色几乎与雪地无异,只有移动时才能看清。
“不止。”他摇头,手指悄悄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棵树下面还有一头。看起来恐怕是一个小族群。”
雷蒙德啐了一口:“妈的,这些畜生虽然往年也会出来觅食,今年怎么离这么近。”
“饿的,它们大概找不到吃的。”托尔推测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今天黎明前出发巡逻的。原本只是像前几日一样例行检查,却在距离城镇不到两里的地方发现了霜狼的踪迹。于是两人一路尾随,跟着那只溜达到城镇附近的霜狼来到了这片临近溪流的地带——这里在夏季时是牧场,有几间废弃的牧人小屋。
“要动手吗?”托尔问,“等它们再靠近城镇就麻烦了。”
雷蒙德正要回答,耳朵忽然一动,脸色不由得一变。
风从溪流方向吹来,带来了一个小小的,不属于狼的声音。
是哭声。
托尔也听见了。
“那些破屋子里有人?!”雷蒙德骂了句脏话,捞起剑准备起身。
话音未落,那几只霜狼动了。
饥饿让它们放弃了潜伏,四道灰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溪边那间破烂的木屋。
“走!”
托尔和雷蒙德同时跃起,冲出雪丘。
木屋的门板早已因风吹日晒变得摇摇欲坠,只靠钉在门后的木板勉强维持着与屋子的连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拼命用身体抵着门。
最大的那头霜狼率先扑到门前,利爪狠狠拍在木板上。
“咔嚓”一声,门板应声断裂,女孩惊叫着向后跌倒。
霜狼的头挤进门缝,涎水从獠牙间滴落。
“滚开!”
千钧一发之际,雷蒙德的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缺口长剑带着破风声斩落,霜狼敏捷地缩头后退,剑刃擦着它的鼻尖砍进地面。另一头狼从侧面扑向雷蒙德,却被托尔掷出的投枪逼退,枪尖在它肩胛留下深深的血痕。
“进去!躲严实点!”托尔冲女孩大吼,同时拔出猎刀,与霜狼缠斗在一起。
雷蒙德仗着力量与悍勇,一把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将两头狼逼得无法近身。但缺口的长剑在一次重击后终于不堪重负,“锵”地断成两截。
“妈的!”他丢开断剑,抽出腰间的伐木斧。
托尔的战斗方式更灵巧,依靠建筑物的掩护与霜狼周旋。他的猎刀虽长,却被他用得格外灵活。
“雷蒙德!屋后!”托尔忽然急喊。
最小的那头霜狼趁着另外三头与两人铲斗,居然偷偷绕到了屋子侧方的一角破洞,妄图钻进去!
雷蒙德刚要转身,面前的两头狼同时扑上,逼得他只能挥斧格挡。托尔想冲过去,却也被自己的对手死死缠住。
霜狼的身子没入一半,木屋里传来女孩的尖叫。
就在这紧要关头,雷蒙德和托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之时,忽然间,霜狼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攻击他们,掉头跑了回去。就连钻进屋里那只也原路返回,跟着同伴一起跑了。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危机已然解除。二人忙跑进屋,查看孩子的情况。
女孩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铲子,警惕地看向两人。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雷蒙德和托尔取下帽子,向女孩证明自己确实是人类。
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中的铲子掉在地上。
万幸,虽然女孩冻得小脸通红,但并没有受到霜狼的伤害。
雷蒙德拿出自己装着热茶的杯子,让她喝两口暖暖。托尔把自己的围脖摘下来包住女孩的脑袋,又起身巡视了一下四周,确认那几头霜狼已经彻底失去了打这里主意的想法,才折返回来。
“你的父母呢?”雷蒙德问。
女孩小声回答:“去……去山里找柴火……前天走的,说两天就回来……”
但现在已经是第三天。
雷蒙德看向屋角。那里只有小半袋发黑的土豆和一个见底的水罐。他和托尔对视一眼,开口道:“小姑娘,我是公爵府的人,你愿意跟我到公爵府来吗?”
女孩睁大眼睛:“公,公爵府?”
“嗯。”雷蒙德点头,“那里有食物,有暖炉,也有地方住。等你们的父母回来,再接你们回家。”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多一张嘴,就多一分负担。以公爵府现在的存粮……
可是他们不能就这么丢下这个小姑娘。哪怕要从自己的口粮里克扣,他们也希望这个小小的生命能够活下去。
女孩最终重重点头,抹掉眼泪。
两大一小三个人休整片刻,便一同起身踏上回去的路。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托尔又把皮帽摘下来给小女孩戴上。
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破木屋的屋顶上站着一个皮肤白得分不清与雪界限的女孩。
托尔惊呼了一声,引得抱着小女孩的雷蒙德也转过身。
可一晃眼,那道身影又不见了。
我看错了吗?托尔揉揉眼睛,在雷蒙德吐槽自己一惊一乍的声音中,一步一步走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