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挤出厚重的云层，洒在雪地上时，二十五个孩子排成并不整齐的队伍，站在公爵府的门前。
他们有男有女，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裹着打补丁的厚衣服，脚趾在不合脚的旧鞋里不安地扭动，小脸冻得通红。
洛林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她没有穿繁复的礼服，而是一身简朴的深蓝色长裙。艾莉丝站在她左侧，贝拉在右侧，芙莉娅则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小豆丁。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洛林走下台阶，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一摞铜制徽章。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那天在井边遇到的孩子，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好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公爵大人提前发给他的徽章。
“我叫卡洛，我会成为超级大魔法师！要和公爵大人一样厉害！”卡洛挥舞着树枝发表自己的入学宣言。
“很好！很有精神！”洛林竖起大拇指，“你一定会成为超级大魔法师的！”
卡洛连蹦带跳地回到队伍里。周围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的徽章，他的胸膛则是挺得更高了。
第二个是那天被托尔和雷蒙德捡回来的孩子莉莉。
她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洛林。
在她的身体被白霜元精占据时，她是能隐约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的。
虽然她醒来后接受了洛林的建议来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但愧疚之心还是让她无法面对公爵府的众人。
“没关系，错不在你，”洛林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小手，“更何况，我们现在学习知识，就是为了以后尽可能不发生这种情况。”
说完，洛林把一枚徽章别在了她的胸前。
女孩愣了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二十五枚徽章，二十五句轻声的鼓励。当最后一个孩子也佩戴好徽章后，洛林后退一步，目光再次扫过整支队伍。
“现在，”她转身，推开公爵府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欢迎来到你们的教室。”
“哇——”
在踏进这间用仓库改造的教室时，孩子们集体爆发出惊呼。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却有着远比华丽的装饰更让孩子们心动的存在。
墙壁上镶嵌了十几颗魔石，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亮堂堂。地板上用魔法涂料画出简易的法阵，踩在上面就会感觉一股暖意从脚底下冒出来。
房间中央摆着几排低矮的木制长桌，配着铺了软垫的凳子。空置的区域摆放着书本，纸笔，植物样本，简易的魔法仪器等教具。
墙角还有几盆正在开花的霜心兰，它们将房间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让人觉得舒适的温度。
“这、这是……”卡洛第一个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地上的银色纹路。纹路微微发亮，他像触电般缩回脚，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自来熟地拉住莉莉：“你看这个！好厉害！”
莉莉下意识挣脱卡洛的手，却也被法阵纹路吸引，好奇地观察起来。
“都找位置坐下吧，”艾莉丝柔声说，她今天穿着鹅黄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头，看起来更像一位温柔的姐姐，而非一位贵族家的大小姐。
孩子们笑闹了一阵，最终各自找凳子坐下。二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前方——那里站着洛林，艾莉丝，贝拉和芙莉娅。
“公爵大人，我们要学什么啊？”有孩子开口询问。
“我听说学东西就要考试，是这样子吗？”另一个孩子问，“还有，考试是什么啊？”
“今天是第一天，”洛林开口，耐心地向孩子们讲述，“我们今天是不会考试的。考试，只不过是用来提醒自己还有哪里没有记住的方式而已。”
“我们今天要学的第一项，是……”
“是关于魔法哦！”作为第一堂课的老师，芙莉娅已经迫不及待地抢过洛林的话。
魔法！
孩子们眼中，好奇的光芒越来越亮。
对他们来说，魔法永远都是一个遥远却又能瞬间勾起他们兴趣的话题。
洛林轻轻退下，给芙莉娅和孩子们留出空间。
“魔法是什么呢？”芙莉娅手指微动，墙角的一本书立刻飞了起来，悬浮在她的面前打开，引起孩子们的惊呼。
“魔法就是能让冬天不冷！”卡洛喊出声，“不过，要不是公爵大人教给我，我肯定学不到！”
芙莉娅耐心地听卡洛说完，笑了笑：“好。不过我觉得……你的理解或许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恰当。”
她又抬手，窗户打开一条缝，一堆积雪飞进来，“哧”一声升华成了蒸汽。
“所谓的魔法，其实就是与世界沟通的方式。”芙莉娅关闭窗户，又令书本飞回远处。
“无论吟唱咒语，抑或是使用魔杖，都只是通过不同的方式而已。”
“当世界听从你的命令，那么你就能使用魔法了。”
“就算公爵大人没教给我们也可以吗？”另一个孩子问道。
芙莉娅手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在讲台上：“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说着，她大喊一声：“起立！”
孩子们纷纷站起来。
芙莉娅走下讲台：“现在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手拢起来。”
“想象自己的手心里有一个小火炉，你告诉它，火力再大一些！把我的全身都烧热！”
卡洛的手心首先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红光。他之前受到洛林的教导，自然更得心应手。
不过很快，随着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又有好几个孩子的手里冒出红光。
“哇！我的手心里好像点了一团火！好暖和！”
“我成功了！”
手里冒出红光的孩子欣喜万分，没有成功则有些失落。
芙莉娅先放任孩子们开心了几分钟，然后示意大家安静。
“看到了吗，你们也能使用魔法。这些不是贵族的专利，这是属于每一个不肯向世界服输的人的力量。”
“老……老师……”一个没有成功的孩子举起手，“那我们这些没成功的，是不是一定就……”
听到他说的话，没有成功的孩子都低下了头。
“错！大错特错！”芙莉娅严肃地反驳了他。
“魔法只是能力的一种，这个人能煮好一家人的饭，那个人脑筋转得快，这都是能力，是不比魔法差的能力！”
“更何况，如果只有能自己领悟魔法的人才配学魔法，那还要魔法学院有什么用？”
“是！老师！”尽管芙莉娅说的话他们还未能完全理解，但他们从芙莉娅的态度中已经领悟到了芙莉娅所想要传达的含义。
原本因为失败而失落的小小的心灵，再次振奋起来。
在芙莉娅风趣幽默的教导中，一上午很快过去。
午餐是简单的炖菜和黑面包，但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小杯加蜂蜜的热牛奶。
用餐时，洛林展示了她和芙莉娅鼓捣出来的新玩意：魔法保温餐盒。
这是利用简单的火焰符文给餐盒附魔用以维持温度，确保食物不会在寒冷中迅速变凉的小东西。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餐盒里冒出的热气，几个大胆的试着用手指碰了碰符文，又被烫得嗷嗷叫。
莉莉安静地坐在人群中，她的旁边，卡洛正和其他孩子叽叽喳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怪物曾经存在过的缘故，她对魔法的领悟能力似乎比卡洛还强一些。
可这些让她的内心不免生出一些忐忑。
她舀了一勺炖菜送进嘴里，下意识地抬头。
“当啷——”
莉莉手中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
尖叫声撕裂了餐厅里原本喧闹但和谐的氛围。
她惊恐地躲到桌子下面，抱着头浑身颤抖。
她看见了。
就在刚才。
那个怪物！
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死掉的，冰凉无比的怪物！
那个怪物在窗户外面，向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至极，却毫无感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