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回到格林商会分会后，醒来的德雷克捞起一个瓷杯，砸在席勒头上。
尽管他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后脑勺的意外跟席勒有关系，但他作为戈登管事手下的第一叭儿狗，这个分会里除了戈登管事，他爱骂谁就骂谁！
再说了，那个家伙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着真叫人火大！
席勒额头上，缕缕鲜血从被瓷杯碎片割破的伤口中溢出，混着茶水淌下。
“我可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德雷克靠近了壁炉暖和一下，却仍旧觉得自己的右手传来钻心的疼痛。
“怎么办，怎么办……”
德雷克在壁炉前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对了，散布谣言，说公爵教唆百姓赖账……”
“不，不行。那群人吃到了甜头。就算弄坏了公爵府的名声，也没法迅速击溃公国……那些愚蠢的平民已经开始听从公爵了，这件事只会让他们更信任公爵府的人……真麻烦……”
德雷克的步伐越来越急促，眉头也越皱越深。
“砰！”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德雷克的思考。
他看见戈登管事走了进来。
“诶哟喂——戈登老大——”德雷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好像要把自己头朝下种在地里。
“老大辛苦了。”德雷克倒好热茶，毕恭毕敬地端到坐下的戈登面前。
戈登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拿起茶杯细品，而是看着德雷克。
德雷克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老大您这是……”
“……你带着那个废物去做件事。”
“啊？”德雷克恰当地表达出对能帮戈登老大做事而欢欣的情绪，却又因为戈登提了一嘴席勒而有些不爽。
“大小姐回来了，你们去接她。”
……
维斯汀加德公国这边。
卡洛据理力争，赶走上门催债的德雷克一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随着卡洛母亲与其他妇人的闲谈飞遍了每家每户。
有些孩子在公爵府上学的家庭赶紧拿出欠条来让孩子们算算，也都发现了账务上或多或少有点问题。
甚至没送孩子去公爵府的人，也不好意思地来请帮忙算一算。
本来，那些没有领霜心兰，也没有送孩子去公爵府的家庭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可是看着别家用霜心兰种出了粮食后就不免心生羡慕，这下子更是后悔了。
于是乎，两天的假期过去后，下一轮课程开始的清晨，洛林等人打开庄园大门迎接学生时，看到了这样一幕。
近百人聚集在门前的空地上。
他们拄着防滑的手杖，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牵着孩子，脸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连成一片白雾，每一双眼睛却都闪闪发光。
带着对希望的期盼。
卡洛站在人群最前方，挎着一只竹篮，小脸冻得通红，胸膛挺得老高。
他现在已经从“那个熊孩子”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卡洛踩过积雪走到洛林面前，举起手里的竹篮：“公爵大人！我们家种的小麦磨出了面粉！我妈妈做了一些面包，让我带给公爵大人！”
说着，卡洛一边把竹篮递给洛林，一边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在这冰冻三尺的日子里能种出来麦子，肯定是因为公爵大人给的那株神奇的植物！
洛林接过竹篮，交给了赛拉克管家摸了摸卡洛的头：“下次回家，记得代替我谢谢谢你妈妈做的面包。”
卡洛点点头，一蹦一跳地进了庄园。
“公爵大人！”
卡洛的背影消失在庄园里后，一个瘦高的猎户率先开了口。
他手里牵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洛林。
“我……我想送我家小子来上学！”
“还有我家闺女！”一个妇人挤上前，怀里抱了个小女孩，“她今年七岁，听话得很！”
“我家两个……”
“我家也是……”
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看着看着洛林，目光里有恳求，有试探，更多的，是信任。
他们输不起，所以他们不敢尝试一点点新的方式，生怕万劫不复。
但如今，他们亲眼看见邻居家的霜心兰在寒冬里开辟出御寒的小天地，又听见卡洛算清账目赶走了债主的事迹。
他们生出来了一丝勇气，一丝为了活下去而萌发的勇气。
艾莉丝悄悄走到洛林身边，轻声说：“姐姐，仓库最多只能再塞二十个人……”
洛林点点头。
她粗略扫视了人群，大致估算出人数。
至少五十个适龄孩子。
公爵府现有的教室、物资、师资，都不可能在短期内承载这么多新生。
但她不能拒绝。
她不能辜负这份用大家的行动换来的，来之不易的信任。
“静一静。”洛林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渐渐地安静下来。
她缓缓走下台阶，一直走到那个最先开口的猎户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牵着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缩了缩脖子：“……我……我叫艾尔！”
“几岁了？”
“八岁。”
“你想学什么？”
艾尔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犹豫了片刻，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一般，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学……学挖陷阱。挖即使在雪地也不会被积雪埋住的陷阱！”
他的父亲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
周围几个以打猎为生的家庭也笑了起来。
这个愿望虽然质朴，还讲得东倒西歪，却的确是让他们感同身受。
洛林也笑了。
她站起身，面向所有人，朗声宣布道：
“今天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公爵府都会收下！”
人群爆发出欢呼。
“但是……”洛林抬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听她说完，“我们需要时间扩建教室，准备更多的书本和教具。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分批入学。六到八岁的孩子第一批，九到十二岁的第二批。具体的人选，我们统计完成后，会确定下最终名单。今天下午，蕾丽尔阿姨将会把名单贴在镇广场的公告栏上。”
有些孩子年龄比较大的家长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另外，我这里有一份‘互助契约’。承诺照料霜心兰，将所学教给邻居，在公爵府需要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洛林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失望的家长，“无论孩子是否第一批入学，每一户愿意签署‘互助契约’的家庭今天都可以先领到一株霜心兰幼苗。”
家长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地交流意见。
最终，大家纷纷点头。
这个方案相对来说，确实是一个既实际又公平的提议。
“现在，请排队登记。”洛林侧身，示意艾莉丝和蕾丽尔开始工作。
人群迅速且有序地排起长队。贝拉和老汉斯从侧门搬出一筐筐提前培育，用小花盆装好的霜心兰幼苗。每发一株，贝拉都会简短讲解养护要点，还送上一份种植手册。
“哎呀，这个我可看不懂呀！”第一个来领霜心兰的人局促地推辞。
贝拉则是微微一笑，把手册塞到了对方手中：“等家里的孩子学会了认字，就可以读给你听了 。”
对方一愣，旋即接过了手册。他诚挚地道了谢，带着孩子离开了。
之后，队伍一点点按着顺序向前推进。
就在这和谐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充满警戒的犬吠声从门内传来。
小火不知何时从自己的窝里溜了出来。此刻，它站在门槛内，背毛竖起，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边缘的某个方向，露出还未显出锋利模样的犬牙。
艾莉丝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她放下登记册快步走到小火身边，蹲下抚摸它的背脊：“没事，没事。怎么了？”
人群因小火而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小火没有因为艾莉丝的安抚而放松，反而更焦躁地用前爪刨地。
它的目光锁定了队伍的最后面。
那里站着几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人，裹着厚实的旅行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洛林也注意到了这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她拿出魔杖，同时向雷蒙德使了个眼色。
雷蒙德手按剑柄，不动声色地向那几人靠近。
“哎呀，真是热闹呀。”
一个清亮悦耳的女声响起。
人群中被分开一条通道。那几名行商打扮的可疑人物稳步走过来。
距离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为首者掀开风帽，露出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
那是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女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金棕色的长发用刺绣了金线的发带挽成发髻。厚实的旅行斗篷下面是一件兼具了保暖和美观的银灰色狐皮长风衣与一双同色系的雪地靴，还有一根能把周围百姓手中的手杖比成烂树枝的乌木柄合金手杖。
但要说最吸引人的，还得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明明盈满了笑意，却像是深冬的湖面般毫无温度，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维斯汀加德公爵，”女子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进退有度，却并没有多少敬意可言，“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