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空闲的时候，公爵府书房。
洛林和玫洛狄亚坐在桌子两边。玫洛狄亚不住地推眼镜，似乎有些紧张。
心境稍微平复后，玫洛狄亚将一封信推到桌子中央，眼神复杂：“这是邮差送来的。”
洛林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请转告公爵大人，小心瑞莉菈。这位格林商会的大小姐不是什么善茬。她与皇女爱拉交好。
德雷克接大小姐回商会的路上见了几个可疑的家伙，之后仓库里多了几个密封的铁桶，味道很奇怪。我在试着查清楚是什么。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玫洛狄亚，对不起。
我不奢求原谅，纵然情非得已，我也确实是有错在先。”
信纸末端的署名：一个愧疚的人。
玫洛狄亚紧紧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洛林终于开了口，却没有对席勒递信这件事本身做什么评价，而是谈起了内容，“可疑的铁桶……格林商会，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洛林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事情可以慢慢地穿成一串，但始终没有一条头绪做线。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到信封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虽然是白天，但天色阴沉暗淡，令人心里莫名不安。
“玫洛狄亚，你先继续去忙你的事情吧，”始终没有头绪的洛林摇摇头，“起码，领地的赋税账目与资源管理情况这件事，不要被抓到什么把柄。”
“至于你父亲那边的汇报……我会记得的，”洛林认真道，“就算是戴罪之身，那也是维斯汀加德公国的犯人，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商会插手。”
听到这话，玫洛狄亚手指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洛林忙走过去，掏出手绢递给玫洛狄亚：“等你父亲回来后，就请麻烦你把这句话转告给他。”
“死是最轻而易举的刑罚，他须活着赎罪。”
……
而在另一边，公爵府的客房。
瑞莉菈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贝拉等人带着一起在玻璃花房学习认识和种植常见植物的孩子们。
“咔哒！”
她手下一用力，曾经装过太阳砂的镶银木盒被她按成了一堆扎进软垫里的碎木片。
“你们不是说，这个东西没人看得出来吗？”
“真是一群废物！”瑞莉菈声音很轻，但掩不住那满溢的怒火。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裹在斗篷中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身形纤细，裸露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苍白色，呼吸时带着细微的冰晶摩擦声。
“你问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与洛可可长得一模一样的苍白女子眉眼之间是极为明显的嫌恶：“我来是因为要你把我带进公爵府，不是要你在那个到处都是霜心兰的地方站了大半天，还拿出来火元素那么浓郁的恶心玩意！”
瑞莉菈哈哈一笑：“原来，堂堂白霜贤者，居然怕一朵小花，还有一点矿石粉末。”
“我只是洛可可大人的分身而已，”女子冷哼，“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对一位高阶白霜元精如此不敬。”
“是你们让我带那什么粉末的，现在又要怪我？你们说什么那是你们的王猎贤者的眷属沾染过的东西。真麻烦。”
女子眼神微微一动：“是啊，幸好他死了，所以我现在没那么恶心。不然我一定要将你和出主意的那家伙一起活活冻死。连着公爵府里那只该死的狗崽子。”
那只该死的狗崽子扑向太阳砂的时候，弄碎的玻璃管恰好砸在了藏身于阴影下的她身上。
那令人作呕的火属性，她光是想想就恶心得要死！
“那只狗崽子……我怎么感觉好像就是冲你去的？”瑞莉菈挑挑眉。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道：“那便更该死！”
瑞莉菈沉默片刻，转过身去。
“这么不耐烦的话，那就请你转告白霜贤者，把计划提前吧，”她的蓝灰色眸子闪着冰冷的反光，“刚好我也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这么冷的地方，也只有维斯汀加德家族的傻瓜们当个宝。”
“那你要怎么做？”女子脸上的怒意少了一些，问道。
“明天，我会要求巡查他们的矿脉，”瑞莉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根据帝国的相关法律，如果地方领主无法证明其能够有效控制与保护战略资源，财政院有权暂时接管，直至威胁解除。”
“不过什么时候解除呢……这就不好说咯。”
“如果这些东西能困住她，你家那头蠢猪上次上门讨债就不是自取其辱了。”
“看起来平安无事的北境，当然无所谓啊，”瑞莉菈轻笑，“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出一个威胁。一个个足够大，足够真实，让所有人都看见，让帝国的军队都有理由介入的，让洛林疲于奔命的威胁。”
“兽潮。”
瑞莉菈和女人同事时吐出一模一样的话。
“你们的人给我们的不止是赤蝎矿，还有一些诱导灵智未开的低阶魔兽发狂的药物，”瑞莉菈走向书桌，摊开一张维斯汀加德公国的地图，标出了几个位置，“我会安排派人去把药物下在合适的地方。到时候管他什么，都给我埋在兽潮下面！”
“那顺便再给那只狗崽子下点药吧吗，多下点，最好整出来几条人命后直接发狂暴毙。”
说着，女子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公爵府的位置，眼神幽深。
“我讨厌，每一个让我不舒服的生物。”
“当然可以，请白霜贤者大人尽管放心，”瑞莉菈拍拍手，笑容诡异，“我会记得好好地照顾照顾那只坏了我好事的狗崽子的。”
在公爵府另一端的房间里，原本窝在壁炉前睡觉的小火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它跑到落地窗前，双爪不断地拍打着玻璃。
窗外的风雪更急了。贝拉赶紧带着孩子们走隐藏通道回到屋内。
在那遥远的茫茫雪原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声悠长而可怖，属于嗜血生物的嗥叫。
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