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段模糊的对话,像是从深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断续而朦胧。
“你可知……担不起……”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带着某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紧接着,另一个柔和些的声音响起:“……什么样,上面也是愿意一试的……”
“你……就好,出了岔子我们组……”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意识的边缘。他的思维随之沉入一片彻底的寂静,无声,无光,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停滞。
——
“咳咳!”嗓子中剧烈的阻塞感惊醒了林楠,他虽仍闭着双眼,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坐起身子开始咳嗽。几次剧烈的咳嗽后,呼吸重新变得顺畅,沉重的睡意又席卷而来,林楠又不自主的躺下。
‘好困,再睡会儿……等会儿还要把菜带回去,别忘了拔电瓶车钥匙……’这惯性的思绪如同温暖的水流,试图将他拉回睡眠。但水流之下,仿佛有一颗冰冷的石子硌在了意识深处——钥匙?我为什么会在想这个?我现在……躺在哪里?这个疑问如针般刺破了睡意。林楠突然弹起上半身,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简装修的墙面,四周看去,这只是一个20平左右小房间,一个窗户一扇门都紧紧关着,而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这里的家具仅剩一个快腐朽的木头床头柜,地上散落着一些空塑料瓶和烟头。
‘这里是哪?’林楠检查身上物品,衣物还是出门时穿的长袖耐磨衣,鞋子整整齐齐摆放在床边,手机钱包证件都在,只是电瓶车钥匙没了。
按了按手机开关,但并没有亮起,见此,林楠将手机装回口袋,撑起身穿好鞋子,只感觉还有一些头昏脑胀,他闭眼思考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就下楼出门买菜,菜买完往家走,然后就没意识了?嗯……不对,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就在这时,林楠感到一股瞬间的头痛欲裂,他只好双手捧着脑袋,正在这时,林楠发现手感不对。
‘这头发?’林楠暂时忽略了之前的事,他的双手抚摸着长长的发丝,一直延伸到肩膀处,已经盖住了后颈。‘我这是睡了多久?头发这么长?’林楠看着捋到眼前的秀发,大脑一阵头脑风暴。
‘我不会赶上穿越了吧?’他突然觉得很不对劲,林楠盯着自己的胸部,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预感,慢慢将手覆了上去。触感传来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不是坚硬的胸骨,而是陌生的柔软。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又在巨大的恐惧和不信中再次缓缓按实。一下,两下......不是幻觉,不是厚重的衣物。一种冰冷的确信从指尖窜向脊椎。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叫从喉咙深处挤出,却在即将爆发时被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半破碎的尖鸣,一半哽咽的抽气。林楠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甲陷入脸颊的皮肉,留下苍白的压痕。
她的理性在嘶吼:‘冷静!必须冷静!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绝对不能发出太大声音!谁知道这地方安不安全!’
而她的感性则在崩溃的边缘挣扎:‘这是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身体……这不是我的身体!镜子……我需要一面镜子!不……我不敢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激烈交战,让她的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捂嘴,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尊正在龟裂的雕塑。
良久,林楠,她,缓缓松开手,目光落在行军床边缘。那里散落着她的证件,刚才检查物品时拿出来的。她颤抖着伸出手,拾起那张身份证。
证件照上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男性,短发,眼神略显疲惫,是她熟悉的、看了二十多年的自己的脸。性别栏明确印着“男”。
但这双手,现在拿着证件的手,手指更纤细,皮肤更细腻,指甲的形状也不同了。
“不是魂穿……”她喃喃自语,声音出口的瞬间又让她浑身一颤——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虽然因为压抑而沙哑,但音色、音调都完全不同了。“身体还是我的……但被改造了?”
灰白的天空,已见不到太阳的轮廓,林楠透过窗户凝望着外面,她依稀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是23年8月16号,外出时明明是炎炎夏日,可现在竟感觉入了秋的阴云密布。‘不,不能想,现在不能想这个。’林楠用力掐了自己手心,用尖锐的疼痛逼退脑海中翻腾的狂潮。‘必须先离开这里,找到人,搞清楚……’她几乎是踉跄地走到门边,拉开门。
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铁锈的陌生气味钻入鼻腔,让她从内部的混乱中短暂分神。她下意识捂着口鼻,走向楼顶的围栏……当她探出头,向下看去时,最先攫住她的并非具体景象,而是一种庞大、空洞的死寂感。预期的喧嚣彻底缺席,这种绝对的安静让她的思维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她看到,道路上,车辆接二连三追尾在一起……这时,她的心脏才猛地一紧,连呼吸都快停滞。
林楠猛然收回目光,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扫向城市的其他方向——东边的商业街,西边的住宅区,更远处的跨江大桥……没有移动的车灯,没有行人,没有呼喊。每一次张望,都只是在为这片死寂提供新的注脚。心中最后一丝幻想被现实彻底碾碎:这整个城市,毫无半点人迹,仿佛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