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刀尖上的猩红
金属摩擦的锐响划破午后的寂静。
长方攥着水果刀的指节泛白，刀刃没入胸膛的瞬间，秒秒的尖叫刺破了咖啡间的暖光。不是预想中汩汩流淌的绿色机油，滚烫的猩红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在浅米色的地砖上晕开一朵破碎的花。
阿郎无奈地摇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泛着冷光的机伤布。他熟练地缠绕着长方的伤口，金属丝线在指尖穿梭，像在缝补一件破损的精密仪器。“你还想让长方怎么证明爱你？”他朝着咖啡间的方向大喊，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你要是再不接受这份爱，长方的心，真的会彻底死掉的！”
“不要——！我不要失去长方的爱！”
秒秒的哭声裹挟着急促的脚步声冲了出来，她扑到昏迷的长方身上，纤细的手指抚过他染血的衣襟，泪水砸在上面，晕开更深的红。阳光透过落地窗，给她浅白色的纱衣镀上一层柔光，却照不亮她眼底翻涌的恐惧。
这是科技苑建成后的第三百二十七个黄昏，也是长方第十三次，试图用人类的方式，证明自己对秒秒的爱。
第一章 糖块与传单的博弈
10月24日，秒秒的生日。
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长方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家，手里捏着一张边缘卷翘的宣传单。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642387实验室，等你来改写命运。配图是密密麻麻的手术器械，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看得人脊背发寒。
“我们出去走走吧。”长方把宣传单揣进兜里，看向窝在沙发里的秒秒。
她穿着浅白色的纱衣，发丝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像给她裹了一层薄纱，美得像从旧画册里走出来的仙女。“不要嘛，”她晃了晃腿，声音软糯，“我想喝咖啡，加好多好多糖的那种。”
“加几块？”长方无奈地笑，转身走向咖啡间。
“八块！”秒秒的声音追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娇憨。
长方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糖罐里奶白色的糖块，指尖摩挲着罐口的纹路。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他记得这句话，是很久以前，秒秒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时，告诉他的。
迟疑片刻，他拿起八块糖，又放回去六块，只留了两块丢进咖啡杯。热水冲开咖啡豆的醇香，奶糖在漩涡里慢慢融化，甜香漫溢开来。他用勺子轻轻搅拌，瓷勺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好了没呀？”秒秒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长方端着咖啡走出来，把杯子放在浅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上，俯身凑近她，“香不香？”
秒秒凑过去闻了闻，鼻尖蹭到温热的杯壁，她弯起眼睛笑：“香。”
长方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软成一片，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宣传单，递到她面前：“那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夕阳的金辉落在宣传单上，那些可怖的器械仿佛也柔和了几分。秒秒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不满地噘嘴：“怎么这么淡啊？你是不是没放够糖？”
“糖吃多了不好。”长方重复着那句话。
“哼！”秒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脸颊鼓得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你就是不爱我了！连我喜欢的甜度都记不住！”
“怎么会？”长方急忙解释，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我的心里只有你。晚上我订了夜行飞机，我们去夜空玩，好不好？”
秒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她偏过头，哼了一声：“算你有点良心。”
长方松了口气，又把宣传单往前递了递：“那这个……你要不要看看？”
“看它干嘛？”秒秒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全是些冷冰冰的机器人实验，看着就讨厌。”她说着，一把夺过宣传单，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以后不许你再捡这种东西回来！听到没？”
“好，”长方看着垃圾桶里皱巴巴的纸团，声音低了些，“我不捡。”
“那我们晚上去夜空，可不许耽误哦。”秒秒重新笑起来，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凉。
长方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夕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只是他没看到，秒秒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冷光。
第二章 夜行飞机与气墙之灾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秒秒换上了她最爱的雪白连衣裙，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像有月光在上面流淌。长方牵着她的手，掌心触到的肌肤细腻光滑，却带着一丝恒定的微凉，不像人类的温度。
他们沿着种满梧桐的小路往前走，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夜行飞机的停靠点在城郊的旷野上，远远望去，像一只蛰伏的银色巨鸟。
到了晚上十一点，飞机缓缓启动。机舱里坐满了兴奋的年轻人，他们的欢呼和尖叫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笑声撞在舱壁上，又弹回来。秒秒也跟着他们一起喊，她的声音清亮，混在人群里，却格外容易分辨。长方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原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开心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
飞机在夜空中穿梭，舷窗外是漫天繁星，像打翻了的钻石匣子。秒秒把脸贴在窗上，手指轻轻点着玻璃，嘴里小声数着星星。长方靠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趟旅程，短暂得像一场梦。
下了飞机，长方牵着秒秒的手往回走。晚风带着旷野的青草香，吹得人身心舒畅。“今天生日，快乐吗？”他低头问她。
秒秒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快乐！特别特别快乐！”
“那就好。”长方笑了，“我们回家吧，把这份美好，留在今天。”
“好呀！”秒秒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蹦跶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长方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跟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
就在两人走到科技苑外墙旁边时，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像一堵无形的巨墙，突然从斜刺里撞了过来。那气墙的速度极快，带着呼啸的风声，长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和秒秒像两片落叶，被气墙狠狠撞飞出去，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重重摔在两百米外的草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长方看到的，是秒秒雪白的裙摆，沾染上了草叶的绿。
第三章 变机室里的陌生爱人
长方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病床，连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都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他想动，却发现全身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钻心。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长方偏过头，看到阿郎站在床边。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前的胸牌上，印着清晰的字样——科技苑642387实验室。
“秒秒呢？”长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在哪？阿郎，快告诉我，秒秒怎么样了？”
阿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伸手按住长方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她在642387变机室。”
“什么？！”长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变机室，那是科技苑最神秘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都会被改造成冷冰冰的机器人。
“快带我去！”长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管不顾地扯掉手臂上的绷带，伤口裂开，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我要去看她！我要让她变回来！阿郎，快！”
阿郎叹了口气，没有再阻拦。
长方踉跄着下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跟着阿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图纸，那些线条冰冷而精密，看得人心里发慌。
终于，他们来到了变机室的门口。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光线亮得刺眼。长方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进去，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身影上。
是秒秒。
她依旧穿着那件雪白的连衣裙，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脸庞和以前一模一样，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看到长方进来，转过身，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秒秒……”长方的声音哽咽了，他快步冲过去，想要拥抱她，却在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僵住了。
她的身体，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怎么会有事？”秒秒转了转身体，裙摆划过空气，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她歪着头看他，笑容依旧甜美，可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你看我，哪里有事？”
“秒秒……我的秒秒……”
长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他宁愿她受伤，宁愿她躺在病床上，也不想看到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漂亮，却冰冷，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阿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拦着她？阿郎，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让她变成这样的！”
阿郎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她是自愿的。”
自愿的？
长方愣住了。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秒秒，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第四章 咖啡香里的物是人非
从科技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长方走在前面，脚步沉重。秒秒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突然失控，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他们直冲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黎明的寂静，司机的惊呼声清晰可闻。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