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官看着张朔,原本强撑着的意志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突然跪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了...都没了...”
“什么没了?你能不能先说清楚?”张朔焦急的站在他的身前,其他军官也都围了过来。
通讯官一边哭泣,一边用头狠狠的撞击着地面,“艾伯特指挥官...他说我们挡不住了。”
“我们没有神话原典使用了...赛特要引发大型海啸,摧毁欧洲军团,为了守住塞得港,指挥官启动了禁忌仪式。”
张朔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们疯了?”
“对...我们疯了。我们用命进行献祭,终于召唤出了海皇波塞冬降临。”
指挥所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的看着那个通讯官。
召唤真神,而不是使用原典。
在神话里,神明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凡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张朔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多少人?”
通讯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破碎的倒影:
“当时在塞得港,所有能感受到大海气息的人类...艾伯特阁下带头,他们手挽着手,走进了地中海。”
“十三万四千人。”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还在唱歌...直到海水把所有人都淹没,波塞冬的真身才从血海里站起来,一击把赛特打回了文字状态。”
“现在的塞得港,没有一个活人了。”
“欧洲军团...建制取消。”
“艾伯特阁下托我带话给您…谢谢。”
张朔腰间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风化了的石雕。
十三万人。
只是为了换取神明一瞬的怜悯,就需要付出十三万人的生命,尸骨无存。
过了几秒钟,张朔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慢慢地摘下了军帽,对着北方深深鞠了一躬。
“通报全军。”
通讯兵打开了全频道广播。
张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
“我是张朔,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就在刚才,北线的战斗结束了,风暴之神赛特被欧洲军团击溃,他们用生命进行献祭,召唤了海皇波塞冬。”
“欧洲军团的十三万名兄弟姐妹...先走一步。”
整个大夏防线,乃至正在赶来支援的美非、亚太士兵,所有人手中的动作都停滞了。没有欢呼,没有悲伤的嚎哭,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默哀。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沙的声音。
默哀仅仅持续了数秒。
因为神明不会给人类悲伤的时间。
轰隆!
南方的天空,突然像镜子一样破碎了。
天空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金两色。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前锋。
左边,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死光,巨大的胡狼头身影在黑雾中显现,祂身后悬浮着那架审判灵魂的黄金天平,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枯萎。
圣地之主,防腐之人,在他圣山的神,亡灵的归宿,接引与审判者。
胡狼。
死神阿努比斯,降临。
右边,是一片耀眼到令人失明的流体黄金。狮首人身的女神手持叉铃,在金色的光辉中发出了令人战栗的咆哮,那是战争与杀戮的狂欢序曲。
母亲,守护者,战士,野蛮人,守护与家庭,生育与爱情,温和与凶煞。
狮子。
猫神巴斯特,降临。
神明对人类的最终审判,开始了。
「时间:埃及大崩坏第三日·黄昏」
「地点:南部防线」
「事件:诸神的处刑场」
“人类军团,听令。”
张朔站在战壕的最顶端,他那把引以为傲的李广弓早已没有了弓弦,但他依然像握着绝世神兵一样高举着弓背。
那已经不再是一把武器,而是一面旗帜。
风沙卷着血腥气吹乱了他的头发,张朔的声音在神威中显得如此渺小。
“这大概会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冲锋了。”
“不用再省着命了,所有人,拿起武器,直面神明!”
“杀!!!”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那是人类最绝望的洪流,无数身影翻出战壕,像是扑向烈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黑压压的胡狼死灵军团中。
仲昭站在队伍的末端,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一名身材魁梧的战士怒吼着冲出战壕,手里举着一本发光的《水浒传》。他大喊着“李逵附体”,双眼瞬间赤红,肌肉暴涨,挥舞着两把具象化的板斧冲进敌群。
「代价支付:理性蒸发」
仲昭的眼里跳出这行红字。
那名战士确实勇猛,砍碎了数十只怪物,但很快他就分不清敌我,开始疯狂劈砍周围的空气,最终被五只胡狼兵按在地上,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
“「《聊斋》·画皮」!”一名女阅者尖叫着撕下了自己的面皮,化作厉鬼冲入了胡狼群中,硬生生撕碎了三只沙兵,随后被更多的长矛贯穿。
他看见一群人,手拉手吟唱着《安徒生童话》的咒语,用身体化作荆棘墙,试图为身后的战友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生命在这里比沙砾还要廉价。
每分每秒,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下。
“哈...哈哈...有趣。”
天空中,传来了神的笑声。
巴斯特正慵懒的虚卧在半空,戏谑的俯视着脚下这群蚂蚁般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