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石壁被暴力破坏的碎裂声。
“宗主,气息就在这里消失的。那凌家小儿,恐怕就躲在里面。”一个谄媚而贪婪的声音响起,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手的功劳。
“哼,倒是只小老鼠。”另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仿佛在审判罪人,“打开它。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巨石被一股巨力轰然击碎,碎石四溅。
数道身影,从破碎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穿玄色道袍,面容威严,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他,便是玄天宗宗主,北域的霸主,元婴期的超级强者。
他身后,跟着王家和李家的家主,以及几位气息强大的长老。
数道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了整个石室,最后都聚焦在石室中央,那个静静盘坐着的身影上。
那里,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盘坐着。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有些破损的青色道袍,身形娇小,面容清秀,甚至有些雌雄莫辨。她的长发有些凌乱,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的那半边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因为失血而泛着青白。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仿佛对外界的入侵,一无所知。
“人呢?”玄天宗宗主皱起了眉头,目光在石室内扫视,却只看到这一个少女,不由有些疑惑。
“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强烈的灵力波动,而且凌霄的气息也消失在这里的……”谄媚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他指着凌云,“宗主,会不会是这个丫鬟?”
玄天宗宗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女。以他元婴期的修为,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女的身体里,蕴含着一股极其危险、极其混乱的力量。那股力量,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玄天宗宗主开口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试图震慑少女的心神。
少女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少女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两块玉石相互撞击,带着一丝因为长久未说话而产生的沙哑,却别有一种动人的韵味。
她缓缓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
“我是凌家的罪人,凌云。”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玄天宗宗主那仿佛要洞穿人心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她不是在面对灭族仇人,不是在面对北域的霸主,而是在接待一位久未谋面的故友。
玄天宗宗主的眼神,变得愈发危险起来,他身后的几位长老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拿下。
“放肆!见到玄天宗主,还不跪下!”王家家主厉声喝道。
玄天宗宗主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着凌云,一字一句地问道:“凌霄呢?他在哪?”
凌云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视着这位元婴期的强者,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你说我哥哥啊……”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他啊,已经死了。”
“死了?”
玄天宗宗主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女虽然气息微弱,但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分明与凌霄有几分神似。
“你以为编这种谎话,就能骗过本座?”他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神识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向着凌云碾压而去。
他要将这个少女的心神彻底击溃,然后搜魂,找出凌霄的下落,以及凌家那个最大的秘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一个筑基期修士心胆俱裂的神识威压,凌云却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仿佛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微风拂面。
她依旧静静地站着,身形看似单薄,却稳如泰山。
“信与不信,全在宗主一念之间。”凌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哥哥为了让我活下来,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心血。他用自己的生命,为我杀出了一条血路,然后……就倒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那动作,充满了哀伤,却又无比自然。
“他说,他不想让凌家的血脉,就此断绝。所以,我活下来了。而他,已经化作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玄天宗宗主的神识,在凌云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刚刚经历灭门惨剧、身体虚弱、心如死灰的少女。她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似乎也因为她的“坦白”而渐渐平息下去。
难道,凌霄真的死了?为了保护这个妹妹,不惜耗尽一切?
玄天宗宗主不信。凌霄,那个凌家的天才少年,真的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妹妹,做到这种地步?
“本座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说谎?”玄天宗宗主的声音,依旧冰冷。
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解开了自己宽大道袍的衣领。
在场都是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一愣。
火光下,少女的脖颈下,锁骨清晰可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而在她的心口处,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利爪洞穿的伤口,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那伤口,深可见骨,显然就是致命伤。
“这是哥哥为了救我,替我挡下的。”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在回忆那惨烈的一幕,“如果不是哥哥,我早就死在王家的那位长老手下了。”
她口中的“那位长老”,正是此刻站在王家家主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脸色一变,他记得,自己确实曾对一个凌家的少女下过杀手,但当时情况混乱,他根本没注意那少女是谁,更不知道她竟然活了下来。
玄天宗宗主的目光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确认那股属于王家长老的灵力正在侵蚀少女的心脉,这丫头活不过三天。
一个将死之人,确实没必要说谎,更没能力复仇。
“哼,蝼蚁之辈,不足挂齿。”他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身为强者的傲慢与不屑。对于他这等人物来说,碾死一只蝼蚁并不值得高兴,放任其自生自灭反而更能体现主宰者的威严。
“搜查整个禁地,不要放过任何东西!”他下令道,显然已经将凌云视为空气。
众人在石室里翻找起来,最终只找到一些不入流的丹药和功法玉简。
“走。”玄天宗宗主没有再多留的兴趣,转身便朝密道出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石室的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头也未回,屈指一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芒,快如闪电,瞬间没入了凌云的眉心。
凌云浑身一僵,想要躲避,但对方是元婴期的巨擘,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只是个小小的‘禁神咒’。”玄天宗宗主那冷漠的声音传来,仿佛在宣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你可怜,赏你的。它会在你体内潜伏十年,十年后,若你还没死,它便会每日噬咬你的神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然,如果你天纵奇才,能在十年内修炼到筑基期,或许能凭借自身法力将其震散。不过……一个失去了家族资源、身受重伤的女娃,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筑基?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在密道中回荡,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嘲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强者对弱者随手施舍的一点“希望”与“绝望”的游戏,彰显了他的仁慈(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密道的尽头。
石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凌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着眉心处多出的那一丝冰冷、邪恶的烙印。那就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她的神魂深处,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她慢慢地、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一丝温度。
“禁神咒?”
她轻轻地说,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很好。”
“我亲爱的哥哥……”
“我们的复仇之路,又多了一道有趣的风景。”
她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那枚被玄天宗宗主不屑一顾的玉简。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
真正的秘密,从来就不在暗格里。
它,在她心里。
《阴阳逆转诀》的第一层,已经成功了。
她失去了修为,失去了过去的身份。
但她,得到了一条命,和一个未来。
她转过身,看向密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砖。
她走过去,将石砖搬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偷偷挖掘的一条后路。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石室,这个她“死去”和“新生”的地方。
然后,她弯下腰,钻进了那个洞口,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油灯的火光,挣扎了最后一下,终于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凌家,彻底成为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