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这是齐枫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念头。
不对——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有意识。心脏骤停、倒地、失去知觉，那之后应该是永恒的虚无才对。可为什么还会有“痛”这种感觉？
更不对劲的是周围的气味。不是办公室熟悉的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而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齐枫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他用力扯动，睫毛被拽得生疼，像是要被连根拔起。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终PPT炼狱，眼花缭乱的数据分析，困到心悸的超长加班——那是个周五的晚上，九点多忙完一天工作后，他开始整理汇报需要的数据，突然一阵心悸，键盘上飞舞的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
低血糖，一定是低血糖！他当时这样想着，摸索手机想看外卖到哪儿了。但手指刚动了两下，便再也没了知觉。
啊……这样也好，总比做PPT强。
“这下可怎么办，连西奥多都打不过那该死的怪物！这次死定了！”
一声绝望的童音像刀子一样刺入齐枫的脑海。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稚嫩的女声立刻盖过了前者：
“闭嘴！泽尔！你竟敢直呼勇者大人的名字！”
什么？什么西奥多？什么勇者？
齐枫的思维彻底混乱了。这些名字他从未听过，像是一些外国同事的名字。他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手脚酸软无力，呼吸时肺叶火辣辣地疼——还有左大腿，那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什么野兽狠狠咬过。
“别吵了！那怪物可能还没走远！”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低沉而严厉。
他拼命睁开眼睛。
昏暗，模糊——月光从窗外射进来，勉强勾勒出眼前的轮廓：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凌乱，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此刻，这双浑浊的眼睛正低头盯着自己——不，是盯着自己的大腿。
齐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长达五厘米的创口赫然暴露在破烂的裤腿下。血勉强止住了，但被染得通红的包扎布仍然触目惊心，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啊……”
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勇者大人！光明保佑，我们以为您醒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将目光齐刷刷投向齐枫。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脸上——有惊讶，有期待，有怀疑，还有一个毫不掩饰的敌意。
齐枫茫然地承受着这一切，他想抬手揉揉眼角，刚一动，手背处就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那里也有伤，皮肉翻卷着，虽然被简单包扎过，但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布。
“您最好别动。”老人按住他的手，“我刚帮您止住血，动作太大会扯裂伤口。”
勇者？我？
齐枫心里冒出一万个问号。他没有回应，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那双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个破败的屋子。土墙，茅草顶，冷风从不起眼的孔洞处吹进来。包括他在内的六个人围靠在一堆麦秆垛边，地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渗进泥土里，变成黑褐色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某种腐烂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想吐。
除了他和老人，还有四个人：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七八岁；一个穿着黑色粗麻衣裙的女人，头发简单盘着，面容愁苦，约莫四十上下；还有一个暗金色头发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此刻正靠在墙边，用毫不掩饰的敌意盯着齐枫。他的头发被血和汗水浸湿，胡乱披散着，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看起来狼狈又凶狠。
不对，这肯定是做梦！齐枫猛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睁开眼，一定还在办公室，电脑屏幕还亮着，PPT还没做完……
但大腿的剧痛是真实的，让他忍不住又哼哼了两声。
“村长，我早说过。”那个暗金色头发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怒意，“这种城里来的废物，还不够那怪物塞牙缝的！”
“约翰！”老人低声喝止他，但语气里也有几分无奈。
叫约翰的男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嘴里还在嘟囔：“花了全村最后的积蓄请来的勇者，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这下好了，钱没了，露西亚也没救出来，我们还得给他治伤……”
旁边的小女孩听不下去了，涨红了脸争辩：“露西亚姐姐说了！勇者大人是得到过教会祝福和勇者公会认定的人，他一定能救出露西亚姐姐！”
“可是你看——”那个叫泽尔的小男孩小声啜泣起来，指着齐枫，“怪物只是朝他挥了一下爪子，他就伤成这样。别说救露西亚姐姐了……”
“都说了不许直呼勇者大人的名字！”小女孩瞪他。
“好了，都别说了。”老人疲惫地摆摆手，深深看了齐枫一眼，然后转向那个黑衣女人，“琳娜，你带孩子们和勇者大人去休息。我和约翰去门口守着，以防万一。”
女人默默点头，站起身。她个子不高，但身材壮实，显然常年劳作。她走到齐枫身边，一只手托在他背下，另一只托在他腿弯处，轻轻松松将他抱了起来。
齐枫浑身僵硬。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抱过——而且居然是个女人。
“跟我来。”
琳娜抱着他绕过麦秆堆。后面靠墙处有张简陋的木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在石头上，上面铺了一层干枯的茅草。齐枫被轻轻放下，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两个孩子跟过来，靠在床的一边，琳娜靠在另一边。
木板上有很多细小的木刺。齐枫虽然穿着一身风格奇异的服饰，但还是被扎得浑身不舒服。他挪了挪身体，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伤口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倒吸凉气。
真疼啊。
这种真实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成了这个叫西奥多的倒霉蛋。
齐枫盯着窗户，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夜空和几颗暗淡的星星。一阵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想到地球上的自己——应该已经猝死在工位上了吧。
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虽然累得要死，但至少能看到希望。他想过攒钱买房，想过带父母去旅游，想过很多很多……现在这些都没了。
辛劳一生的爸妈，在晚年还要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
而他，莫名其妙成了这个世界的“勇者”，躺在这个陌生的破屋里，连那该死的怪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差点死掉。
“米拉，你说露西亚姐姐会不会有事？”泽尔悄悄问小女孩，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肯定没事！”小女孩米拉的语气斩钉截铁，“勇者大人一定会救她出来！”
仿佛只要说出“勇者大人”这四个字，所有危险都不足为惧，
泽尔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齐枫。月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齐枫脸上。
他的双眼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助：“勇者大人，你怎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