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Nemesis》震得耳骨发麻,双踩底鼓的重音和电车的颠簸共振,失真吉他的RIFF撕开夜色。我扒着窗沿看霓虹向后淌,键盘的分解和弦缠上大提琴的长音,厚重如浸了水的丝绒。
主唱的黑嗓撕裂声场的瞬间,和此刻的底鼓节奏莫名重合。贝斯的根音沉在旋律最底处,像埋在心脏上的引线,电车钻过隧道的刹那,所有乐器骤停,只剩回响在鼓膜上震颤,窗外的光漏进来,晃得我眯起了眼。
我以前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也实实在在体验过情侣间那些牵着手逛夜市、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寻常光景。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能聊到一块儿去,比如都爱听同一支乐队的歌,或是都讨厌香菜的怪味,这点兴趣相投就足够当作告白的由头。
可真的凑在一起,又总被鸡毛蒜皮的小事绊住,是挤牙膏该从中间还是尾部,是周末该宅家还是出门,一点细碎的矛盾就能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只能潦草说散,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晨风热得发黏,我推开教室门时,走廊里的吊扇还没转,只有蝉鸣从窗外的老樟树里钻进来,吵得人心烦。我是第一个到的,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肘撑着桌面,下巴抵在臂弯里,看着空荡荡的课桌在晨光里摆成整齐的行列。
风从窗缝溜进来,卷着樟树叶的腥气,我忽然想起铃奈。以前谈过的那些女生,凑在一起时也开心,可总觉得隔着点什么,唯独她不一样。
我盯着她的空位发愣,猜她平时总起得很早吧,不然怎么总踩着早读铃的前一刻进教室?要是她也早来,我们或许能在这空落落的教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半晌,不用被旁人的喧闹搅和。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蝉鸣还在耳边绕,我忽然有点期待听见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不知道她会不会是第二个踏进这间教室的人。
“嗨嗨~这不是五十岚君吗?来的真早呀。”
我正支着下巴走神,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转头时,咲子已经站在课桌旁,手里抱着厚笔记本,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回应道:“咲子,你来的也挺早?”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肯定是太期待文化祭,等不及要开始准备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只是碰巧今天早起而已……不过也理解你的心情。”
她闻言坐到到自己的的课桌边,晃了晃腿,指尖点着笔记本封面:“咱们两个不是执行委员吗?今天不就要决定咱们班要办什么了吗,我觉得零售店就不错?”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手肘撑着桌面对她挑眉:“你原来不是真心想办牛郎店啊?”
“我是想的啦。”她发亮的眼睛看着我,“不过比起办,我还是更加愿意去当顾客的说。毕竟我也想说次“来瓶香槟王”呢!”
我正盯着窗外出神,忽然听见布料擦过门框的轻响,抬眼就看见铃奈站在门口。
“藤宫同学你来的真早呀。”咲子热情的像铃奈打着招呼,“你也是因为文化祭快到了感到兴奋而早到吗?!”
“我只是按照平时的时间来而已。”铃奈只是淡然的坐在她的位置将书籍放进桌洞,她依旧和往常一样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书。
知道了铃奈平时到学校的时间我不由有些高兴,只要和她共处一室我就会不由自主的心生雀跃、被她吸引目光。
不知道她是否有着和我一样的心情呢。
“一大早就开始献殷勤了啊。”我对着大和打趣道。
大和回怼道:“你懂什么,男人献殷勤才会受欢迎。”
“真好呀。”我小声嘟囔道。
这时我才想起,我居然还没向铃奈要联系方式,就连line好友也没加!
“真想不到五十岚也会有羡慕我的时候啊,话说高中后你就不像国中那样受欢迎了呢。”大和坏笑这调侃道,“如果你那时同意咲子不就好了嘛。”
一旁的咲子放下手机侧过身来:“怎么了?你们刚刚聊到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低声回了句“没什么”,顺手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些,想把周遭的嘈杂都隔在外面。
可指尖刚碰到音量键,目光还是不受控地往那边飘。她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翻书的动作很轻,和教室里的吵嚷格格不入,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没被惊扰的水。
最后一节课的班会时间,教室的黑板前围了一小圈人,咲子站在黑板旁,指尖点着板上写的“兔女郎”三个字,声音干脆:“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开办兔女郎咖啡厅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猛地站起来喊:“老师!明明牛郎店夜总会您都不拦着,为什么兔女郎咖啡您就点头允许了啊?”
这时,卷发戴眼镜的老妇人班主任,摸着下巴笑:“我是这么想的,文化祭的公休日时,各位同学的家长都会带着你们的小弟弟小妹妹来参观,校外客人肯定不少。”
他说着,眼睛亮了起来,脸颊还泛起红,“所以咱们班来办一个超级可爱的小兔兔咖啡厅吧,这样来参观的小朋友们也能玩得开心。”
显然老师所说的并不是同学们所想的“兔女郎”,但是既然班主任开口了当然就不容拒绝了。
“可恶啊,那个老太婆!”对面的大和拍击着飞来的网球愤愤不平的说,“真是的让我们白欢喜一场。”
我回击着大和打来的网球回怼他,“你至于这么不甘心吗?”
“你这个老师的走狗给我闭嘴!”
“什么嘛,我明明不想和你来参加社团活动的,都怪你,我又错失了和铃奈独处的机会。”我咬着牙低声抱怨,手里的网球拍垂在身侧,心里的烦躁快溢出来了。
夏末的风卷着网球场的热浪扑过来,就在我愣神的这一瞬,对面飞过来的网球擦着拍边掠过,我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根本没接住。白色的网球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向球场边缘的铁网处。
我啧了一声,弯腰想去捡球,指尖刚要碰到球的瞬间,一双擦得锃亮的圆头皮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阳光落在鞋面的皮革上,晃得我眯了眯眼,顺着鞋往上看,撞进铃奈清亮的眼眸里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居然是她。
“铃奈?你怎么来了。”
铃奈走上前,递过一叠纸张,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这是要上交给学生会的文化祭文件,老师忘记交给你了。”
我看着那叠文件,又看了看铃奈,忍不住说:“那你在教室里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因为今天是周五,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且。”铃奈从铁网的缝隙中将文件塞了就来,“下周见。”
“等等,别走。”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我出声喊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们加个line好友吧。”
可铃奈只是微微摇头:“我不用这些软件的。”
我对于在这个时代还有人不用聊天软件有些惊讶以至于不自觉的说出“不会吧。”
铃奈只是淡淡的回答:“不用也没什么影响的吧?”
“那至少也要加个电话号--”突然身体被向后拉扯,只见大和右手勾着我的脖子向后拽。
“现在还是社团活动期间你搭讪个锤子啊。”大和边拽着边对铃奈说,“你可要小心着家伙,这家伙可是...”
大和话没说完被我一把推开:“你这家伙,就你嘴最多。”
“文件已经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铃奈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