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铁丝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不甘瞬间烧得发烫。没顾上和队友打声招呼,我扯着嗓子喊了句“我先去提交文件了”,抓起通勤包就往球场出口冲。
哪是什么提交文件,不过是骗骗他们的借口。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再和她多待一会儿。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直到冲出校门,我才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跑这么急干嘛?”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起头,看见铃奈站在校道旁,正把一边的有线耳机摘下来。夏日的热风卷着蝉鸣拂过,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冷若冰霜,没什么温度。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完全没经过大脑。胸腔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剧烈起伏,带着汗味的热风灌进喉咙里,烫得人发紧。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通勤包肩带,指尖都有些泛白,只能愣愣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我还在轻喘的胸口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难道不想保密吗?”
“只是一起回家而已,”我快步跟上,和她并肩走在落满树影的校道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互相认识的人顺路同行,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不都很正常吗?”
“是吗?”她嘴角扯了扯,“倒是很符合你的现充做派。”
我心里一动,没来得及多想,伸手就牵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校服的布料能摸到一点微凉的温度。“要是这样的话,”
我故意放慢步子,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你还真是会讨女生开心。”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挣扎,也没回头。”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突然,连忙松开手一点,耳根有点发烫:“我只是……只是想牵下你的手而已。”
我梗着脖子看她的侧脸,夕阳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反倒是你,铃奈,反应还是这么平淡,跟看破红尘一样。”
“五十岚君。”
她忽然加快了脚步,背影在树影里晃了晃,声音被风刮得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你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和别人牵手、接吻也是……”
我猛地顿住脚步。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下午的画面。阳光漫进教室的窗,她凑过来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腕,眼神淡得像水,偏偏动作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大胆。那时候我还偷偷想过,她这样子,倒像是久经情场的样子。可细想起来,那些笨拙的试探,那些微不可察的僵硬,明明都是藏不住的生涩。
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代表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我真的.......真的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吗?
“之前那时,说是我主动引诱你也不为过。”她依旧走在前面,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脚步声落在柏油路上,轻轻的,“不过你也怀疑过吧?我确实不像你想的那样,是什么久经情场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那时只是出于我对那方面的事,有点好奇而已。”
“并且,在此之上。”
她突然转过身来。
夕阳刚好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描上一层暖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对五十岚君更感兴趣。”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仅此而已。”
风忽然就起来了,卷着夏末的热气,吹得路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她的双麻花辫被风撩起来,有几缕碎发挣脱了皮筋的束缚,贴在她的侧脸,像黑色的丝绦。
我看着那两束辫子在她身后晃悠,末端的发梢扫过校服的后领,又被风托起来,轻飘飘的。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碎发别回耳后,动作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偏偏被风一吹,那点漫不经心就成了让人心里发痒的温柔。
风停的时候,辫子垂下去,规规矩矩地搭在肩头,只有几缕不听话的还贴在颈侧,像谁偷偷系上去的黑丝带。
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响带着规律的震颤,从脚底一路漫到耳边,我和铃奈并肩坐在回家的电车上。
“需要换乘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列车的语音播报轻飘飘地在车厢里回荡,混杂着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五十岚君,你不是要在这一站换乘吗?”她忽然侧过头看我,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我想把你送到家。”我攥着她的手腕站起身,晚高峰的人潮正一股脑往车厢里涌,带着夏末的热气和汗味。我拉着她挤到不开门的那侧车门边,压低声音笑了笑,“好不容易独处,就这样分开太可惜了。”
人越来越多,身后的拥挤几乎要把我们推到一起。我干脆让铃奈背靠车门站着,自己面对面拦在她身前,抬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话说铃奈,你一直戴着一只耳机,是在听歌吗?”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另一只耳机塞进了我的耳朵里。舒缓的旋律淌进来,带着点旧唱片特有的沙沙声。“这是什么歌?听着有点老的样子。”
“河合奈保子的月半小夜曲。”她的脸轻轻埋在我的右胸口,声音闷闷的,胸腔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说话时的轻微振动。
我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喉结动了动,小声感慨:“真想这趟车开得慢点啊。”
“すき(suki)。”
就在这时,列车驶过检查站,车身猛地一震,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那两个音节轻得像一阵风,混着轰鸣,我只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尾音。
“铃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
“不,没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我后背轻轻点了点,“看下窗外吧,五十岚君。夕阳,很美吧?”
我望向窗外,橙红色的落日正悬在远处的楼宇之上,把半边天都染得透亮。“嗯,我看到了,夕阳很美。”我顿了顿,低头看她,“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太可惜了。”
她忽然伸出手臂,主动环住了我的腰,脸颊贴得更紧了些。
“我平时已经看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现在保持这样就好。”
电车的震颤渐渐平缓,窗外的夕阳沉到了楼宇背后,天色晕开一层淡淡的灰蓝。报站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才惊觉已经到了铃奈家附近的站台。
跟着她挤下车,晚风带着些微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我们没怎么说话,沿着安静的小巷慢慢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铃奈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要...进来吗?”
“今天还算了。”我喉结动了动,心里的小人儿早就雀跃着要冲进去,嘴上却还是绷着,“今天不是周五吗,你还要听小说广播的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劝,转而低头拉开书包拉链,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瞥见那片干干净净的Line好友列表,连一个头像都没有。
“对了。”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指尖点了点空白的界面,“你说的那个软件,我在校门口就下载好了。”她抬眼看我,眼神依旧淡淡的,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不太会用,你帮我加下好友吧。你不是很想用这个和我联系的吗?”
回到家我先冲了个冷水澡,洗去一身的汗味和疲惫。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敲下一行字发给铃奈:“今晚可以打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后,我攥着手机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又不断切换着其他软件,可总忍不住切回Line。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直到我掀开被子躺上床,屏幕那头依旧没有回复,只有消息末尾那个刺眼的“已读”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有回复吗……?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雀跃慢慢沉了下去,连带着指尖都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通话请求备注赫然是“铃奈”两个字。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起,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通话请求备注赫然是“铃奈”两个字。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起,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喂,是五十岚君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混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依旧是淡淡的调子。
“嗯,是我。”我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悸动,“我刚想打给你来着。”
“抱歉,一直没回你消息。”她顿了顿,那边隐约传来翻书的声响。
“没事的。”我弯起嘴角,声音放得轻轻的,“晚安,铃奈。我只是想亲口和你说一次这个而已。”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轻轻的回应:“嗯,谢谢。”
挂掉电话,我指尖还残留着听筒传来的一点温度,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犹豫了几秒,我点开和铃奈的Line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敲下一行字:“周末有空吗?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过来几秒,铃奈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多少很快又变回备注。重复了几次最后只发来了简短的两个字“好的”
“周六我要学习,周天吧。”
即使是如此简单的回复可我依旧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