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前广场的人群熙熙攘攘，电车进站的鸣笛声混着小贩的吆喝声，织成一张吵吵嚷嚷的网。少年半倚着车站前的灰色柱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果然是我来太早了啊。”他盯着聊天界面里最后那句“我会准时到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半晌才按灭了屏幕。玻璃映出他的侧脸，他抬手胡乱揉了两把头发。
真想快点见到铃奈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那天鼓足勇气发出邀请时，光顾着确认她答应的瞬间有多雀跃，连约会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
风裹着微凉的秋意吹过来，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包，指尖有些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铃奈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一会儿又是自己手足无措的傻样子。
人群像被搅动的水流，缓缓从车站闸口漫出来。少女混在攒动的身影里，不算惹眼，甚至比平日里穿校服的样子还要素净几分，可少年的目光还是一下就黏了上去。
她穿了件白色的一字露肩裙，面料是轻薄的棉麻，带着点肌理感的纹路，风掠过的时候，裙摆会跟着轻轻晃，像栖在枝头的白鸟。领口缀着一圈细巧的蕾丝，不是繁复的那种，只是浅浅的一层，边缘带着细碎的波浪纹，衬得锁骨的线条格外干净。是很典型的清楚系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少女随着人流往前挪了两步，停在闸口外的指示牌旁。她褪下肩上的褐色Valextra手提包，指尖勾着包带轻轻晃了晃，掏出里面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底，她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目光在手机地图和远处的红色钟楼之间来回切换。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发丝也跟着拂过脸颊，她抬手拢了拢碎发，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就这样，擦着少年倚着的那根柱子，径直走了过去。
少年的呼吸顿了顿，看着她的背影，连抬手打招呼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喉结动了动，那声“铃奈”卡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才轻轻落下来。
风恰好停了，广场的喧嚣好像也被按了静音键。
少女的脚步顿住，她转过头，手机还亮着屏，映得她的瞳孔里盛着一点细碎的光。她先是愣了愣，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认出他来，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春末枝头刚绽开的樱花瓣。
“五十岚君你来的真早啊。”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意外的笑意，“让你久等了吗？”
“其实我也才刚到啦。”少年挠了挠头。
他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熨帖合身的校服，换成了一件略宽的白色T恤，胸口印着ONE OK ROCK的黑色印花，透着点被阳光晒过的旧感。下身是条工装长裤，裤腿上缀着好几个口袋，侧边垂着条细细的金属链条，走动时会轻轻晃。右耳的金属粗耳环很显眼。他把垂到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生怕自己这身打扮，在她眼里显得奇怪。
铃奈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从T恤的印花滑到裤侧晃动的链条，最后停在那枚金属耳环上，嘴角噙着笑，语气和平时一样：“和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差好多，不过倒是符合你的风格。”
少年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右耳的耳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盯着她微微错开的侧脸，忽然笑出声：“铃奈，你是在紧张吗？”
只见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被风卷走的絮语，跟着就把脸撇向了另一边。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的电车轨道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连耳尖都漫上了一层薄红。
“可能...多少有点吧。”
少年愣了愣。他本以为她还是会和平日一样，眉眼淡淡地点点头，或是轻飘飘地回一句调侃的话。可此刻，少女那双总是清亮平静的眼睛，竟藏了几分慌乱，连嘴角都抿得紧紧的，平日里的淡然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藏不住的害羞。
我们沿着街边走，风卷着便利店的甜香掠过衣角，铃奈正低头看着路边的盆栽，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新生的绿叶。我余光扫过街角的家庭餐厅，脚步忽然顿住。
落地玻璃窗后，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聊着天，是大和、咲子和班上的几个同学。
我的心跳猛地沉了一下。
要是被他们看见我和铃奈走在一起，明天全校的八卦就能传得满天飞。我和铃奈约定好了，就一定会保密到底。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故意拉着铃奈远离那里。
铃奈察觉到我的停顿，转过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飞快地移开目光，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把她往人行道内侧带了带，语气尽量自然，“走这边吧，那边人多。”
眼角的余光瞟向大和他们那边，我赶紧拉着铃奈加快了脚步。背后的喧闹声渐渐被风吹散，我松了口气，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铃奈，她正眨着眼睛看我，好像没察觉到什么。
“要是五十岚君今天一个人的话，一定会去加入他们的吧？”铃奈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那是当然了。”我如实答道，喉结轻轻动了动。换作平时，我早就抬脚踹开餐厅的门，搞清楚他们在聊些什么并加入他们了。
但今天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腕上的力道忽然一轻。铃奈挣开了我的手，几步走到我面前，背对着阳光站定。她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前倾，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了晃。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不是那种开怀的笑，只是嘴角微微勾着，眼神平静地落在我脸上，像一潭没被搅乱的水。
“但是你今天并没有去呢。”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淡，可我偏偏听出了点雀跃的尾音。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跟着又有点好笑。这家伙，明明前一秒还在害羞，这会儿倒反过来揶揄我了。我甚至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她，我才放弃了和那群家伙鬼混的机会。
“总觉得有点优越感呢。”她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尾音拖得有点长，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竟难得地晃过一丝狡黠。
我挑了挑眉，没反驳。
确实，换作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把那群家伙晾在一边。可今天身边站着的是她，是那个穿着棉麻白裙，连紧张都只敢藏在泛红耳尖里的铃奈。
这种被她“截胡”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原来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心情吗，和以往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我们并肩往前走，影子被阳光拉长。我没再去看身后的家庭餐厅，注意力全落在身侧的人身上。铃奈的发梢被风拂起，偶尔会蹭到我的手臂，带来一阵轻飘飘的痒。
不知什么时候，指尖已经悄悄勾在了一起。她的手很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和我掌心的汗意撞在一起，竟意外地舒服。我侧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牌上，耳尖还泛着一点淡红，嘴角却绷得很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带着点狡黠笑意的人是我的错觉。
风卷着街边的落叶飘过，落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街角的巷口，佐伯龙治正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他刚从补习班出来，校服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家庭餐厅的方向走。
“嗯，我快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目光却越过车流，落在了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身上。”
夕阳的光刚好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男生的指尖微微收紧，女生的耳尖红得显眼。佐伯龙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兴味。
“虽然不是很想参加所谓的联谊会，”他顿了顿，看着那两人拐进前面的路口，身影渐渐被人群吞没，才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玩味，“但是在路上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还真是要谢谢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