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把网球场晒得发烫,塑胶地面蒸腾着热气,混着球拍击球的脆响,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我握着网球拍,额角的汗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对面的大和挥拍的动作利落依旧,那颗黄绿色的网球擦着我的球拍边缘飞过去,重重砸在界内。
“又漏了!五十岚你今天怎么回事?”苍井的声音隔着网子传过来,带着点无奈,“魂儿都飞哪儿去了?”
我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视线落在球拍的网格上,脑子里却全是明天约会的画面。铃奈会穿什么?除了那家常去的书店,还能去哪里转?要不要提前买束花?万一冷场了怎么办?一个个念头像乱蹦的网球,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我心神不宁。
刚才苍井发的球明明角度不算刁钻,我却连抬手的时机都没抓准。往常练球时的专注劲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腕发僵,脚步也沉得像灌了铅,满脑子都是和铃奈发消息时,她那句轻飘飘的“好的”。
苍井走过来,把一瓶运动饮料丢给我:“喂,你这状态不对劲啊。昨天不是还嚷嚷着要赢我吗?今天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的躁意。我盯着不远处的铁丝网,上面缠了几根干枯的狗尾草,风一吹就晃。
“没什么。”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捏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用力,瓶身被攥得变形。
苍井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却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行吧,那再来一局。要是再走神,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我重新拿起球拍,摆好姿势,目光落在苍井抛起的网球上。可下一秒,脑子里又跳出来她昨天在校道上说出的那句“我对五十岚君更感兴趣。”。
球拍挥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又要失误了。网球擦着拍框飞出去,落在了场外的草地上。
我叹了口气,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明天的约会,可千万别搞砸了啊。
训练结束的哨声划破傍晚的燥热,我和苍井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汗湿的额发黏在额角。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拇指飞快地划着页面,从“第一次约会必去地点”翻到“约会路线”,眼睛盯着那些标注着“适合告白”“氛围绝佳”的海洋馆攻略,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脑子里全是明天和铃奈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的画面,成群的热带鱼从头顶游过,她会不会忍不住伸手去贴玻璃?
苍井的声音在旁边飘过来:“你今天到底中什么邪了?练球走神,走路也魂不守舍的。”
我没应声,指尖点进一个海洋馆的购票链接,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选那个带海豚表演的场次。脚步跟着人群往前挪,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立着的电线杆。
“咚”
一声闷响,额头撞上粗糙的水泥杆,我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机也飞出去半米远。
疼得龇牙咧嘴的功夫,苍井的笑声落下来,他蹲在我旁边,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还活着啊?电线杆招你惹你了?”
我揉着发疼的额头坐起来,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没碎,还停留在海洋馆的页面上。巨大的鲸鲨图片占满了屏幕,蓝幽幽的海水晃得人心里发软。
风掠过街边的行道树,带来一阵凉意。我看着那张图片,忽然觉得,和铃奈一起站在那样的蓝色里,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去海洋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额角的疼都轻了几分。
我攥着手机坐起身,拍了拍裤上的灰,屏幕还亮着海洋馆的鲸鲨图片。苍井伸手拽了我一把,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行啊五十岚,为了个约会攻略连电线杆都敢撞,出息了啊。”
旁边几个社团的家伙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调侃:“肯定是又泡到妹子了吧。”“你这家伙桃花还真是好啊。”
我懒得搭理他们,把手机揣回兜里,闷头往前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蝉鸣的声浪渐渐低下去,风里飘着便利店的冰淇淋甜香。
走到路口转角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铃奈正站在那里等车。她穿着件浅蓝色的针织薄毛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下身是条白色的轻纱连衣裙,裙摆被风拂得轻轻晃,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尖沾了点细碎的灰尘。她的头发松松地扎了个单麻花辫垂在左肩,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阳光落在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她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和周围喧闹的街景格格不入。
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和身边吵吵嚷嚷的同伴拉开距离。苍井他们还在聊晚上去吃拉面的事,没人注意到我的反常。我看着铃奈的背影,喉咙有点发涩。
“喂,五十岚,你走那么慢干什么?”苍井回头喊了我一声,“快点啊,晚了拉面店就要排队了。”
我打消了上去搭话的念头,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跟上大部队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