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混着撕裂般的喘息，在空巷里回荡。
那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银发杂乱，沾满污渍与血痕。破烂衣衫下，胳膊和小腿全是伤口，左腿跛得厉害，每步都伴着剧痛，可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逐。没有明确的脚步声，也没有狰狞的嘶吼，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网，一点点吞噬着她仅存的力气与希望。女孩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瞳孔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放大，嘴唇被咬得发白，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只知道一旦停下，等待自己的就是无法想象的恐怖结局。
“赵士延！赵士延！”
尖锐的呼喊刺破画面。
赵士延猛地抬头，额前汗湿，心脏狂跳，窒息感仍未散去。映入眼帘的是教室天花板、同学的窃笑，以及数学老师不耐烦的脸。
“上课睡觉？昨晚干嘛去了？”粉笔头砸在桌角，“快高考了还摆烂？家里难不是理由！”
赵士延抿唇低头，沙哑地说了句“对不起，老师”，没有辩解。
教室里的窃笑声渐渐平息，老师瞪了他一眼，继续讲解黑板上的函数题，可赵士延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刚才那个白发女孩的身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那身破烂的衣服，那条跛着的腿，还有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是一场梦。
他甩头抛开杂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昨晚他在烧烤店兼职到凌晨一点，七个小时高强度工作累得直不起腰。可这份月薪三千的工作是他和妹妹的主要生计，他不敢请假。
父母一年前车祸离世，留下瘫痪的妹妹赵士雅和债务。刚上初中的赵士雅腰部以下失觉，生活不能自理。赵士延包揽了所有家务，还得挤时间打工，每天能睡五小时已是奢侈。
下课铃一响，赵士延立刻收拾书包离开，连同桌的邀约都没理会。他得赶回家——妹妹中午吃的是他早上备好的饭，他还要准备晚餐。
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老旧小区，墙体斑驳，楼道堆着杂物。赵士延熟门熟路爬上三楼，打开光线昏暗的家门。
“哥，你回来了？”卧室里传来赵士雅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赵士延放下书包进卧室，赵士雅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苍白的小脸瞬间亮了，眼睛像星星般有神。
“嗯，刚下课。”赵士延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放心下来，“中午的饭吃了吗？有没有加热透？”
“吃了，热得很透呢。”赵士雅点点头，笑着说，“哥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我全都吃完了。”
看着妹妹的笑容，赵士延也松了口气。那是他特意买的五花肉，自己没舍得吃，全留给妹妹补营养。“好吃就好，晚上给你做番茄炒蛋和排骨汤。”
“不用这么麻烦啦，哥。”赵士雅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你每天上课还要打工，已经够累了，晚上简单做点就行。”
“没事，你正在长身体，得多补补。”赵士延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乖乖待在这里看书，哥去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很快就好。”
他走进狭小的厨房，冰箱里只有几个番茄、鸡蛋，还有一小块花了近五十块买的排骨——那是他两天的伙食费。
赵士延系上围裙，熟练地给排骨焯水、切番茄。从前连煤气都不会开的他，如今早已成了能撑起家务的“大厨”。
“哥，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卧室里传来赵士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我看你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赵士延敷衍道，他不想让妹妹因自责更难过。
“哥，别太累了。”赵士雅声音哽咽，“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用每天跑回来……”
“说什么傻话。”赵士延打断她，把排骨放进砂锅慢炖，“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你好了，哥就轻松了。”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既是安慰妹妹，也是给自己打气。他拼命赚钱，就是想带妹妹去大城市看病，哪怕希望渺茫。
排骨香弥漫开来，赵士延调整好妹妹的床头，拿起药盒确认：“下午吃药了吗？”
“吃了，饭后就吃了。”赵士雅握住他冰凉的手，“哥放心，我好好养病，好了就帮你分担。”
“吃了，饭后就吃了。”赵士雅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哥你放心，我每天都按时吃药，还会做康复训练，医生说坚持下去就有希望。等我好了，就帮你做饭、洗衣服，还能去兼职赚钱，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家里的重担了。”
他陪妹妹聊了几句学习的事，眼看快上课了，便检查好窗户，放一杯温水在她手边，拿起书包出门。
“哥，你路上小心点。”赵士雅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知道了，在家乖乖的。”赵士延回头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居民楼，午后阳光刺眼，赵士延揉了揉酸肩，快步往学校赶。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和他一样。
就在他走到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多了道极淡的紫色纹路，像道裂痕。纹路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莫名的诡异。
他驻足凝望，可周围行人毫无察觉，依旧行色匆匆。
他驻足凝望，那道紫纹像是活的，边缘在缓缓蠕动，还透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让他打了个寒颤。可周围行人毫无察觉，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和同伴谈笑，还有人匆匆赶路，没人注意到这片天空的异常。
他没看见，转身的瞬间，那道紫纹悄然扩大，一缕紫光一闪而逝。
此刻他只想上完课、赚够钱，带妹妹看病。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妹妹平安活下去，有个安稳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