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档案馆三楼，临时会议厅。
布劳恩踏上台阶时，门口两排守卫投来审视的目光。左侧是人类士兵，银蓝制服，枪械紧握；右侧是各族混合卫队，兽人、精灵、矮人混杂，人人手按武器。
空气紧绷如满弓。
大厅中央摆着巨大石制圆桌，桌面魔法纹路散发蓝色光晕——隔音防窥法阵。圆桌周围坐满了身影。
布劳恩目光快速扫过。
龙族代表坐主位右侧，四十岁模样，金发披肩，瞳孔熔金色，穿简单亚麻长袍。龙族长老会第三席，奥瑞利安。即使收敛气息，那股血脉威压仍让空气沉重。
人类代表坐奥瑞利安对面，肩章三颗将星的中年军人。圣辉帝国北方军团军团长，雷蒙德·克罗夫特。身后三名副官神色肃穆。
吸血鬼代表坐圆桌东北角，是个面色苍白、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黑色礼服一丝不苟。布劳恩认得他，伯爵艾德里安。
白骸王国代表是个穿黑袍的骷髅，眼眶跳动幽蓝灵魂之火。他没坐椅子，黑袍下摆空荡飘浮。
腐尸帝国代表坐在骷髅旁，是名穿着腐朽贵族服饰、皮肤灰白干瘪的男人，眼眶中幽绿火焰平静燃烧。
还有精灵长老、矮人王族代表、兽人大酋长使者……
布劳恩走进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奥瑞利安看他一眼，熔金瞳孔无情绪，转回视线。雷蒙德皱眉，没说话。其他人大多瞥一眼就继续关注发言者。
发言的是奥瑞利安。
“……所以龙族立场明确。”声音低沉磁性，每字有重量，“屏障破碎是两界法则碰撞结果，追责已无意义。重点是稳定——两界法则正在融合，这过程至少需三到五年。在此期间，任何大规模冲突都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稳定？”兽人代表粗声插话，肌肉虬结，獠牙外露，“你们龙族当然想稳定！你们的世界本就完整，融合对你们影响最小。但我们呢？兽人荒原已裂成三块！”
“至少还活着。”奥瑞利安平静回应，“如果开战，裂开的就不只是荒原了。”
气氛骤紧。
布劳恩没加入争论，走向圆桌西南角。那里坐着魔族代表——身材高大、披暗红长袍的男人。深红长发，额头一对弯曲山羊角，眼睛纯粹漆黑，无眼白。魔族七大魔王之一“狮魔王”玛尔巴斯。
玛尔巴斯看布劳恩，微点头，示意见旁边空位。
布劳恩刚坐下，还没开口，雷蒙德将军站起。
“既然提到影响，那谈实际损失。”他从副官手里接过文件，重拍石桌，“圣辉帝国内，三城完全消失，五城严重受损，死伤难计。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
“按《屏障维持协议》第四条，当世界级灾难发生，签约方有义务共享资源、协同救援。但现在情况变了——这不是世界毁灭，是两界融合。协议基础已不存在。”
话音落，会议厅一片寂静。
布劳恩注意到艾德里安睁眼，苍白手指轻敲桌面。白骸王国骷髅代表眼眶灵魂之火跳动几下。精灵长老皱眉。
“将军意思是，”开口的是矮人王族代表，留浓密红胡子的老者，“人类要单方面终止协议？”
“不是终止，是协议前提已不存在。”雷蒙德语气强硬，“协议是为应对世界毁灭威胁而签。现在威胁解除，我们自然该把资源集中到灾后重建，而不是继续履行那些已不合时宜的义务。”
“不合时宜？”奥瑞利安冷笑，“如果融合过程中再发法则冲突呢？到时你们打算怎么办？临时再签一份协议？”
“那是假设。”雷蒙德毫不退让，“现在事实是，圣辉帝国需重建家园，需安抚民众，需确保国家稳定。如果其他势力愿继续合作，我们欢迎。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我国灾后恢复工作。”
布劳恩凑到玛尔巴斯耳边，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大人，我发现莉莉安公爵。”
玛尔巴斯漆黑眼睛微动：“确定？”
“确定。银发紫瞳，血族特征，展开的血翼也真。”布劳恩压低声音，“但她状态很奇怪。”
话没说完，会议厅大门再开。
里昂走进。
金发勇者换银白礼服，腰间仍挂那柄长剑。他脸上挂恰到好处的微笑，朝圆桌旁各位代表点头致意，然后走到雷蒙德将军身边坐下。
“抱歉来晚。”声音清朗悦耳，“处理些紧急事务。”
“紧急事务？”玛尔巴斯缓缓站起。
所有人目光集中过来。
狮魔王暗红长袍无风自动，漆黑眼睛盯着里昂，又扫雷蒙德将军，最后落全场代表身上。
“既然人类代表提到协议失效，那我们是否也该谈其他问题？”声音不大，却带奇特穿透力，让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比如，为什么被通缉二十九年的血族要犯莉莉安公爵，会出现在人类领地的废墟里？”
死寂。
艾德里安猛睁眼，苍白脸上第一次有表情——混杂震惊与愤怒。他死盯玛尔巴斯，又看布劳恩，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声。
“莉莉安？”奥瑞利安熔金瞳孔微缩，“你确定？”
“我部下亲眼所见。”玛尔巴斯朝布劳恩示意。
布劳恩起身，朝圆桌微躬身：“各位大人，我是魔族第七军团将领布劳恩。约三小时前，我在东区废墟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莉莉安公爵。她外貌特征与通缉令完全吻合，并展现了血族公爵级身体能力。”
“她现在在哪？”艾德里安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厅温度降几度。
“逃了。”布劳恩如实回，“她状态很差，我本有机会留她，但——”
他看里昂。
所有人目光也跟着转去。
里昂仍坐那，脸上挂从容微笑。等众人视线都集中过来，他才慢条斯理开口：“是，我也遇到莉莉安公爵。准确说，是我和布劳恩将军先后与她交手。”
他顿了顿，让这话效果发酵，然后继续说：“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补充——从莉莉安公爵气息看，我并没感受到任何神明气息。”
“无神明气息？”艾德里安声音带怀疑，“你确定？”
“我很确定。”里昂点头，“我和莉莉安公爵接触的短暂时间里，我没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神明气息。”
他指圆桌中央，那里悬浮一块水晶，水晶里映射十五个光点——那是维持世界屏障的十五位神明象征。此刻，十五个光点都已熄灭。
“屏障破碎后，维持屏障的十五位神明已消失。”里昂声音平静清晰，“那么是否可认为，原本附身莉莉安公爵身上的那位神明，也已消失？若是这样，那莉莉安公爵就不再是‘神明容器’，而只是个普通血族公民。”
会议厅再陷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