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工作人员带着三个男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壮硕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五岁左右，棕色的短发剃得很短，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他穿着一身磨损但保养得当的皮质护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走路的姿态沉稳有力。他左侧是个更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五六岁，金发蓝眼，背着一面圆盾，腰间别着短锤，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右侧则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裹在深色斗篷里，手里握着一根木杖，看不清面容。
“这位就是接下招募任务的艾丽卡小姐。”工作人员介绍道，“艾丽卡，这三位是黑鸦小队的成员。你们自己聊聊任务细节吧。”说完便转身回到柜台。
短须男子打量着赵士延，目光在她脸上的白狐面具和腰间的短刀上停留片刻，开口道：“我是艾登，黑鸦小队的队长。战士。”他指向金发青年，“这位是卡尔，盾卫。”又指向斗篷男子，“莱恩，我们的法师。你接下了我们发布的任务？”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历经磨练的沉稳。
赵士延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是的。艾丽卡，精灵。”
“精灵？”艾登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欢迎。我们确实需要一名前卫，任务是处理农场外围游荡的吸血鬼。不过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有足够的实力担任前卫。这不是针对你，艾丽卡小姐，而是对队伍负责。吸血鬼很危险，我们不能让没经验的人白白送死，那会连累整个队伍。”
旁边的卡尔笑着接话，语气试图缓和气氛：“别紧张，新人测试是惯例。艾登队长会亲自试试你的身手，就在公会后面的训练场。点到为止，不会真伤到你。”
莱恩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赵士延的心脏沉了一下。测试？战斗测试？她连刀都没怎么握过，更别提和真正的战士交手了。但此刻她不能退缩。
“我明白。”她听见自己说。
“很好，跟我来。”艾登转身，带着他们穿过大厅侧门，走向公会建筑后方。
训练场是一片夯实的泥土地，周围用木栅栏简单围起，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磨损的木桩和草靶。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场地上。
艾登在场中站定，拔出腰间的长剑。那是一柄标准的单手长剑，剑身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穿沉重的盔甲，只穿着那身皮护甲，显然打算以灵活为主。
“用你擅长的武器和方式。”艾登摆出一个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目标是碰到我，或者在我手下支撑三分钟。不用担心，我不会用全力。”
卡尔和莱恩站在场边。卡尔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莱恩依旧沉默，但木杖轻轻顿在地上。
赵士延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在她手中感觉陌生而别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开始。”艾登说。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步向前，保持着防御姿态，显然在观察。
赵士延站在原地，紧握短刀，全身紧绷。她的感官不受控制地放大，能清晰听到艾登平稳的呼吸，看到他肌肉微微的收缩，甚至能感觉到他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不，不能想这个。她猛地摇头，试图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测试”上。
艾登动了。一个标准的试探性刺击，速度并不快，直指她的右肩。
赵士延下意识地向左闪避，动作有些慌乱，但躲开了。她能感觉到剑锋带起的风刮过她的披风。
“反应不错，但步伐太乱。”艾登点评道，手腕一转，长剑划出一个弧线，横斩向她的腰腹。
这次赵士延向后跳开，距离把握得不好，差点自己绊倒。
艾登微微皱眉，显然对她的表现不太满意。他加快了节奏，步伐变得灵活，剑招连贯起来，刺、削、斩，组合成简单的攻击序列，逼得赵士延连连后退，只能笨拙地格挡和闪躲。短刀与长剑交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完全处于下风，毫无还手之力，就像被戏耍的菜鸟。
“集中精神，艾丽卡！”艾登喝道，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直落她头顶。
赵士延横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传来，短刀差点脱手。她踉跄后退，手臂酸麻。而艾登的攻势如影随形，下一剑已刺向她空门大开的胸口。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赵士延体内绷断了。
她只看到刺来的剑尖，看到艾登颈部随着动作而微微鼓动的血管，听到那里面血液奔流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诱人。艾登的动作在她眼中破绽百出，缓慢得像在表演。那股一直压抑的、对鲜血的渴望猛地窜了上来，混合着战斗中被压制的不甘和一丝……暴戾。
好慢。
好想……咬下去。
她没有再格挡，也没有后退。在长剑即将及体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侧前方滑步，完美地避开了剑锋，几乎贴着了艾登的身体。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艾登持剑手腕的脉门，用力一捏！
艾登闷哼一声，手腕一麻，力道骤散。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立刻做出反应，左拳猛击赵士延肋部。
但赵士延的动作更快。扣住对方手腕的同时，她的右腿如同鞭子般扫出，目标不是艾登的下盘，而是他作为支撑的左腿膝窝！
“砰！”
艾登重心顿失，向前扑倒。而赵士延如同捕食的野兽，借着前冲的势头，整个身体顺势压上，瞬间将失去平衡的艾登扑倒在地！她的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左手依然死死扣着对方持剑的手腕反拧，右手的短刀……已经本能地扬起，刀尖对准了艾登毫无防护的后颈。
场边，卡尔的笑容僵在脸上，莱恩的木杖猛地一顿。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士延的瞳孔在面具后急剧收缩，她能闻到身下人类男性浓烈的气息，汗水、皮革，还有皮肤下那温热血浆的甜香。牙齿在发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野兽的低吼。短刀只要再落下几寸……
“停！测试结束！”卡尔的大吼如同惊雷炸响。
赵士延浑身一颤，猛地从那种嗜血的状态中惊醒。她看着自己扬起的刀，看着被自己死死压住、毫无反抗之力的艾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手，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艾登咳嗽着，有些狼狈地翻身站起，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又摸了摸后颈——那里刚才感受到了冰冷的刀锋和刺骨的杀意。
“我的天……”卡尔跑了过来，看看艾登，又看看赵士延，“刚才那是……艾登，你没事吧？”
“没事。”艾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甩了甩手腕，弯腰捡起自己的长剑归鞘，然后走到赵士延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赢了。确切说，如果你刚才没停手，我已经死了。”
赵士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还在为刚才那一瞬间失控的杀意和后怕而颤抖。
艾登没有追问她最后时刻的异常，而是说：“很……独特的战斗方式。精灵的武技通常以轻盈、迅捷和精准著称，但你的……”他斟酌着用词，“更像是在凭借瞬间爆发力解决问题。粗暴，有效，而且……”他顿了顿，“说实话，有点像我以前合作过的兽人狂战士的风格，充满了野性。不过，结果说明一切，你的实力足够担任前卫，甚至超乎我的预期。欢迎加入这次任务，艾丽卡。”
兽人？狂战士？赵士延茫然地听着，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哈，看来我们捡到宝了！”卡尔笑着拍了拍赵士延的肩膀，触手感觉她的身体绷得极紧，又连忙松开，“不过艾丽卡，你干嘛一直戴着面具？这么厉害的身手，面具下的脸一定很漂亮吧？难道是什么有名的精灵游侠？”
莱恩也默默走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兜帽下的目光似乎也带着探究。
赵士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披风边缘：“不、不是……我的脸，在之前的灾难里……被伤到了，有疤……不好看，所以遮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窘迫。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够了，卡尔。”艾登打断了队友，他看出赵士延的不自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艾丽卡现在是我们的队友，尊重她的选择。”他对赵士延点点头，语气恢复了队长的沉稳，“任务细节我们路上再说。一小时后，在镇西门集合，我们需要在傍晚前赶到老汤姆的农场。有问题吗？”
“没、没有。”赵士延连忙说，弯腰捡起自己的短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好，解散。各自去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