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撕裂夜幕，拖曳着橙红尾迹，精准轰向那被艾登和卡尔逼至角落的身影。
“嘶嗷——！”
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嚎叫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火球爆开，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破烂的身影。皮肉烧灼的滋滋声和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火焰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迅速熄灭，原地只留下一具蜷缩的、焦黑炭化的干尸，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冒着缕缕青烟。
卡尔放下护在面前的圆盾，长舒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搞定。比预想的还轻松点。”
艾登归剑入鞘，走到那具焦尸旁，用剑尖谨慎地拨弄检查了一下，确认其彻底没了动静。“确实，反应迟钝，动作僵硬，除了力气大点、不怕普通伤口，没什么特别的。看来就是个刚被转化不久、连基本神智都不稳的低等血仆。”他下了结论，语气轻松不少。
“银币到手。”卡尔咧嘴笑了笑，看向从饲料槽后走来的莱恩，“老莱恩，你这火球放得挺准嘛，没把牛棚点着。”
莱恩没有回应卡尔的调侃。他握着木杖，兜帽下的脸似乎正对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几秒后，他突然开口，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不对。”
正准备去收拾那具尸体以便带回公会部分证物换取赏金的艾登动作一顿，看向他：“什么不对？”
“这尸体……”莱恩用木杖遥遥指了指，“残留的血气……很‘新’。”
艾登和卡尔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铜级冒险者，立刻听懂了莱恩的言外之意。
“你是说……”艾登的脸色沉了下来。
“眷属。”莱恩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有贵族在这附近，而且刚离开不久。这东西，是他留下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制造仆从，是吸血鬼贵族才拥有的权能。一个能制造仆从的吸血鬼贵族出现在边境小镇附近，这意味的危险等级，与处理一个流浪低阶吸血鬼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回镇！立刻！”艾登当机立断，再没有丝毫耽搁，“卡尔，带上尸体！莱恩，艾丽卡，跟我来，去通知老汤姆夫妇，这里不能待了！”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农场木屋。艾登急促地敲开门，面对惊疑不定的老汤姆夫妇，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附近可能有吸血鬼贵族活动，农场已极度危险。
老汤姆夫妇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站不稳。在艾登的催促和帮助下，他们只匆匆收拾了一点重要物品，便被带着离开了家。卡尔用一块旧毡布裹起那具焦黑的干尸，嫌恶地扛在肩上。
一行六人，借着月光，沿着来路向小镇方向疾行。夜色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连一向话多的卡尔也闭紧了嘴巴，只是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黑暗。赵士延沉默地跟着，她能感觉到身边三个队友的紧张，那种如临大敌的气氛让她也绷紧了心弦。贵族……制造仆从……这些词让她对吸血鬼这个族群有了更具体也更危险的认知。
紧赶慢赶，回到西风镇时已是后半夜。镇门早已关闭，好在守夜的民兵认识艾登，在听了他急促的说明后，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开门放行，并立刻派人去通知镇长和民兵队长。
老汤姆在镇上有亲戚，艾登叮嘱他们暂时投亲靠友，紧闭门户，近期尽量不要外出。随后，四人带着那具用毡布裹着的干尸，直奔冒险者公会。
即使是深夜，公会大厅也还有值班人员。当艾登将沾着焦灰和异味的毡布包放在柜台上，快速说明了情况后，值班的中年办事员脸色骤变，睡意全无。
“贵族？你们确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我们的法师确认的，尸体就在这里。”艾登指着毡布包，语气不容置疑。
“稍等！我立刻去请分会长”办事员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后堂。
很快，整个公会二层都被惊动了。不止是西风镇分会的分会长——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披着外套匆匆赶来，还有两名被紧急叫醒的银级冒险者，以及另外几个被动静吸引来的高级冒险者。
毡布被解开，焦黑的干尸暴露在更多魔法灯光和目光下。莱恩在分会长的要求下，再次用某种探测法术检查了尸体，并重复了他的判断。一名银级队长也亲自上前查验，最后面色凝重地对分会长点了点头。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而紧张。低声的议论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边境出现能制造仆从的吸血鬼贵族……这可不是小事。”分会长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必须立刻加强全镇戒备，向领主和上级公会汇报。艾登队长，你们小队这次立了大功，不仅仅是完成了一个铜级任务，更是提前发现了一个重大威胁。任务酬金照付，公会会额外给你们申请发现重要情报的奖励。”
他当场让办事员取来银币，交给艾登。又对艾登四人表示了感谢，并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后续可能还需要他们配合询问细节。
走出公会大门，清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艾登将还带着微温的两枚银币递给赵士延。
赵士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拒：“队长，这……我几乎没做什么。都是你们……”
“拿着，艾丽卡。”艾登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但也有一丝温和，“这是规矩，也是你应得的。你接下了任务，参与了行动，承担了风险，就是队伍的一份子。新人第一次面对这些……东西，不适应，很正常。我和卡尔第一次接讨伐任务时，看到那只龇牙咧嘴的沼泽狗头人，吓得直接一起举着武器冲过去，结果把那玩意儿吓得屁滚尿流钻回泥塘，我们扑了个空，还摔了一身泥，被带队的老人笑了好几天。”
卡尔本来还有点后怕的紧张情绪，听到这话立刻嚷道：“喂喂！队长！说好不提这茬的！而且当时明明是你先喊‘为了正义’然后闭着眼睛冲出去的！我只是跟着你！”
艾登脸一红，恼怒地瞪向卡尔。卡尔怪叫一声：“啊！老子要去喝一杯压压惊！你们聊！”说完一溜烟跑进了夜色里。
看着卡尔跑远，艾登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转向赵士延，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总之，别想太多。这次情况特殊，谁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贵族，你做得很好。”
莱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概回了自己的住处。
赵士延握着手心里那两枚微凉的银币，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队长……为什么莱恩先生能那么确定，附近有……贵族？只是因为那个吸血鬼是被‘制造’的？”
艾登看了看她，想起她登记的是“精灵”，便解释道：“你们精灵的国度不与血蝠王国接壤，可能对这些了解不多。吸血鬼，特别是那些有爵位在身的贵族，他们发展后裔或者说‘增殖’的方式，和普通种族很不一样。”
他边走边说，赵士延跟在他身侧，仔细听着。
“一种，是类似人类的自然繁衍，但据说非常困难且漫长，所以纯血贵族数量极其稀少。另一种，就是‘初拥’或者说‘制造仆从’。”艾登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高阶吸血鬼可以通过吸干一个活物的血液，再注入自己富含力量的精血，将其转化为受自己控制的低等血仆。这种仆从实力通常不强，但绝对忠诚，而且与制造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血脉联系。”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关键点在于，制造仆从会消耗贵族自身的本源力量，而且每个贵族能同时控制的仆从数量是有限的。所以，除非有特殊目的，否则没有哪个贵族会随意制造仆从，更不会制造出来就扔在边境农场上不管，任由它袭击牲口暴露自己。这很不合理，除非……”
“除非那个贵族本人，可能就藏在附近，派这个仆从出来，是为了侦察，或者……觅食？”赵士延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感到一股寒意。
艾登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但眼神更加凝重：“没错。所以公会才会那么紧张。一个隐藏在暗处、状态不明、但有能力制造仆从的吸血鬼贵族，对边境小镇的威胁太大了。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距离老汤姆农场数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洞穴深处。
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一个高瘦的身影缓缓从洞穴最深的阴影中“浮”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破烂贵族服饰，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却鲜红如血。他深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手指微微颤抖。
“太……太吓人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后怕，“刚才那股一闪而逝的气息……虽然很淡，很隐晦……但绝对不会错，是血族的威压！比……比过世的父亲全盛时期给我的感觉……还要纯粹！”
他回想起不久前的感应。一股强烈的气息传来，他派出的仆从又很快被杀了。
“那个小镇……西风镇……怎么会有这种存在？是路过的上位贵族？还是……”他用力思索着，试图在久远而混乱的记忆中寻找匹配的对象，却一无所获，反而引来了阵阵头痛，“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他在那里做什么？”
他焦躁地在狭窄的洞穴里踱步。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个偏僻的农场和附近山林藏身，慢慢恢复力量，再图谋下一步。可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