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惊恐地瞪视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注视着自己的深紫色眼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张被白狐面具遮住大半的脸,在远处摇曳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神秘而诡异。为什么……为什么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刚才山洞里那个恶魔?
赵士延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浑身浴血、精神显然已经崩溃的冒险者,在看到自己时露出的恐惧似乎过于强烈了。是刚才的遭遇让他对任何戴面具的人都产生恐惧?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应该不会。她现在状态很好,气息收敛完美,连艾登他们都没察觉异常。
“是红龙小队的约翰队长!”卡尔认出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低呼道。
艾登迅速上前,抓住约翰的肩膀,沉声问:“发生了什么?你的队员呢?”
约翰的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死了……都死了……吉姆的头……布拉格被拖进去……喝了……那个贵族……太阳一落就……”他颠三倒四,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距离他们所在位置大约数百步外,再次传来清晰的武器交击声。战斗仍在继续,而且听起来更加激烈了。
“它没走远!还在那边战斗!”卡尔握紧短锤。
艾登看了一眼精神崩溃的约翰,又望向战斗传来的方向,迅速做出决定:“莱恩,你照看他,设法让他平静下来。卡尔,艾丽卡,跟我来!保持队形,我们去支援!注意,我们的目标是牵制,不是正面硬拼,等更多小队汇合!”
“是!”
莱恩沉默地点点头,留在约翰身边。艾登、卡尔和赵士延立刻朝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小心而快速地移动。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拨开垂落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林间相对开阔的空地,此刻却成了血腥的战场。
场中,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其中一方正是威廉·克劳尔,他破烂的暗红礼服在战斗中如同舞动的血幡,脸色苍白如纸,但动作却快得让常人难以捕捉。他的双手此刻已不再维持人形,指尖延伸出近半尺长、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与他缠斗的是两支冒险者小队。其中一支小队的成员胸前佩戴着闪亮的银质徽章——是银级小队“钢刃”!他们的队长是个光头壮汉,手持一柄厚重的双刃战斧,正怒吼着与威廉正面硬撼,斧刃每次劈砍都势大力沉,逼得威廉不断闪避。另一支则是铜级小队,他们的前卫手持塔盾,艰难地抵挡着威廉迅捷如风的侧翼袭击,盾面上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爪痕。
但威廉展现出了远超之前那个低等仆从的恐怖实力。他的速度是压倒性的,往往能在斧刃及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侧身滑开,利爪随即如毒蛇般袭向对手的要害。他的力量也大得惊人,偶尔与那银级队长的战斧硬碰,竟然能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是每次硬碰后,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会更难看一分,显然状态确实不佳。
更麻烦的是他的战斗方式。他并不拘泥于地面,时而如灵猫般跃上树干,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袭击;时而又如同没有实体般,在几名冒险者的围攻缝隙中鬼魅般穿梭。他的利爪不仅锋利,似乎还带有某种侵蚀性的能量,被划伤的伤口会迅速发黑、溃烂,散发出焦臭。
“小心他的爪子!别被划伤!”银级队长怒吼,一斧逼退威廉的一次扑击,但胸口皮甲上已然多了三道深深的裂口,有血渗出。
那支铜级小队的前卫塔盾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被威廉一爪撕开一个大洞,碎片四溅。威廉的利爪余势不减,眼看就要洞穿那前卫的胸膛。
“嗖!嗖!嗖!”
三支箭矢从侧方林间疾射而来,直取威廉的头、胸、腹!是刚刚赶到的另一支铜级小队的弓箭手。
威廉不得不放弃击杀,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在空中扭动,险险避开了两支箭,第三支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落地时略显踉跄。
就在这时,艾登看准机会,低吼一声:“上!”
卡尔怒吼着,圆盾护身,短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威廉的后背!艾登则从侧翼刺出长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指威廉肋下!
赵士延紧随其后,握着短刀,但并未第一时间抢攻,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威廉的动作。在她眼中,威廉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并非无法捕捉。他的每一个动作,肌肉的发力,重心的转移,甚至眼中一闪而逝的算计,都仿佛被放慢了少许,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阅读”。但她也清楚地看到,周围的其他冒险者,包括那银级队长,应对得都相当吃力,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面对突如其来的夹击,威廉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足尖猛点地面,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般向后急退,险险避开了卡尔的短锤和艾登的长剑。但后退的势头让他更加靠近了那支银级小队。
“缠住他!”银级队长看准时机,战斧横扫,封堵威廉的退路。他队伍里的另一名战士也挥舞着钉头锤从另一侧包抄。
又有两支铜级小队从不同方向涌入空地,瞬间,威廉被超过十五名冒险者隐隐围在了中间。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了一张张或紧张、或愤怒、或恐惧的脸。
然而,人数的优势在黑夜中并不明显。威廉的夜视能力让他能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视物,而人类冒险者则严重依赖火把的光亮,视野受限。他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总能在围攻的缝隙中找到突破口。
“嗤啦!”又一名铜级冒险者的手臂被利爪撕开,惨叫着后退。
“砰!”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威廉的冒险者被他一记迅捷无比的后踹正中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没了声息。
威廉的动作依旧迅捷狠辣,但赵士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略微粗重,闪避时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游刃有余。阳光灼伤和之前的消耗正在影响他。而且,他一直试图向森林更深处、更黑暗的方向移动,显然想摆脱纠缠逃走。
但那名银级队长和另一名银级前卫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着他。他们的配合默契,经验丰富,总能在威廉即将脱身时给予有效的拦截,虽然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但成功拖住了威廉的脚步。
“该死的……虫子!”威廉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怒意的嘶吼,利爪荡开一柄刺来的长矛,反手一爪将那名矛手开膛破肚。鲜血喷溅,浓烈的血腥味进一步刺激了战场。
就在这时——
“让开!”
“堵住那边!”
又有两支小队冲入战场。而且,这两支小队的成员胸前,赫然都佩戴着银光闪闪的徽章!又是两支银级小队!
威廉的心里猛地一沉。
麻烦了。真的麻烦了。
他本以为凭借夜视和速度优势,哪怕状态不佳,也能在这些人类杂鱼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远遁千里。一开始确实如此,那些铜级的废物根本拦不住他。但那个使战斧的光头银级队长和另一个用盾的银级前卫,实在难缠。他们的战斗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两人联手,加上周围不断骚扰的铜级冒险者,硬是死死拖住了他。
每一次爆发速度试图脱离,都会被其中一人以受伤为代价强行拦截。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虽然不致命,但流血和疼痛在持续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和血能。刚刚喝下的那个法师的血,带来的短暂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而现在,又来了两支银级小队!
威廉深紫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他能感觉到,新来的这两支银级小队中,至少有四道气息不比眼前的光头和盾卫弱!其中一道气息甚至隐隐给他一丝威胁感。
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脑海。以他现在的状态,被四个以上的银级好手缠住,加上周围几十个铜级冒险者环伺,还有远处那个不知道是否在窥视的恐怖存在……逃生的希望,微乎其微。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但他体内属于克劳尔家族的高贵血液,属于东境伯爵之子的骄傲,以及濒临绝境时被逼出的凶性,也随之沸腾!
既然逃不掉……
威廉猛地抬头,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厉啸!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向森林深处移动,反而主动扑向了人群中看起来威胁最大的一处——那支刚刚赶到、气息最强的银级小队!
深紫色的瞳孔瞬间被疯狂的血色浸染,原本还算克制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黑红色雾气。利爪上的幽光暴涨,挥动间带起了凄厉的鬼哭般的尖啸!
殊死一搏!就算要死,也要拉足够多的人类垫背!至少要让他们知道,高贵的血族伯爵之子,绝非可以随意围猎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