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不再多言,在确认新马车安全无虞、莉莉安也已安顿好后,便简洁有力地命令车队重新启程。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收起戒备姿态,回到各自的岗位,受损的马车被遗弃在路边,队伍重新恢复了肃静而高效的行进状态。
莉莉安独自坐在崭新的马车里,车厢内还残留着新鞣制皮革和木材的淡淡气味。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使用血能后的、轻微的麻痹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依旧有些加速的心跳。不能再这样冒失了。力量的探索必须更加谨慎、循序渐进。
发生那样的事之后,她也不好意思立刻再把塞缪尔叫来了。况且,卡洛刚才明确表示了不赞同塞缪尔刺激到她,再频繁接触,恐怕会引起这位心思缜密的伯爵更多的注意和猜疑。
不过,回想起刚才卡洛处理危机时的表现,莉莉安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触。卡洛这个血族,虽然肯定怀揣着利用自己和塞缪尔达成政治目的的野心,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应变能力和那份沉稳的掌控感,确实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还算……是个挺不错的家伙。” 莉莉安低声自语。
思绪飘飞,她又忍不住回想起那柄瞬间洞穿马车前壁的血能长枪。那恐怖的速度,那凝实的破坏力……那还只是她一时兴起、失控状态下弄出来的东西,威力恐怕还不足真正成型的十分之一。如果是由精通此道的血族高手施展,该是何等光景?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莉莉安·夜藤,那位能够与吸血鬼王死斗、让整个王国都为之敬畏的传奇公爵,她所掌握的力量,又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如果……如果她真的能掌握那种程度的力量,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需要依赖他人的保护了?
窗外单调的黑暗景象依旧在飞逝,但莉莉安的心绪,却因为刚才的意外和随后的思考,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单纯的焦虑和无聊了。
车队在永夜中继续前行了大约半天时间。莉莉安在车厢里尝试着进行更温和、更基础的感知和引导练习,这次她牢记教训,只专注于和微弱的血能建立联系,引导它们在体内做极其缓慢的移动,绝不再试图进行任何形式的“塑形”或“释放”。
就在她沉浸在练习中时,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莉莉安从冥想状态中退出,撩开车窗帘布一角。前方不再是荒芜的原野,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连绵的黑色轮廓,那是建筑的影子。零星几点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勾勒出一个小型聚落的轮廓。与繁华的海德堡相比,这里显得寒酸、冷清,充满了边陲之地的粗粝感。
车队前方,数名穿着制式皮甲、手持长矛的血族士兵拦住了去路。他们的装备看起来有些陈旧,脸色是长期缺乏优质血食的灰败,眼神中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为首的一名小队长模样的血族上前几步,目光扫过眼前这支装备精良、气势不凡的车队,尤其是在看到马车上的克劳尔家族纹章时,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但职责所在,他还是大声问道:
“前方是诺福克男爵大人的领地!请问阁下是什么人?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卡洛的身影出现在车队前方,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名小队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克劳尔家族,卡洛·克劳尔。去通报诺福克男爵,就说本伯爵途经此地,追捕家族叛徒威廉。此獠盗走家族秘宝,逃窜至此方向。车队需要在此休整,补充物资。”
他的话语简洁,却信息量十足。点明了身份,语气自然地将途经此地休整说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丝毫没有征询许可的意思。
那名小队长显然听过克劳尔家族和卡洛伯爵的大名,脸色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东部边境,克劳尔家族就是天。他连忙躬身:“原来是克劳尔伯爵大人!请您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男爵大人!”
说完,他转身对部下吩咐了几句,自己则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地向着那片建筑群中心、一座看起来相对最高大的石砌城堡飞去。
没过多久,城堡方向亮起了更多的灯火,一队约十几人的队伍快步迎来。为首者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面容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血族男性。他穿着一身料子尚可但款式已略显过时的暗蓝色礼服,外面罩着御寒的毛皮斗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谨。他身后跟着几名显然是心腹的侍卫和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
来人快步走到卡洛马前,抚胸深深欠身行礼:“诺福克领,埃德蒙·诺福克,恭迎克劳尔伯爵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伯爵阁下恕罪。阁下追捕叛徒,辛劳至此,还请入城稍作休息。寒舍虽简陋,但必竭尽所能,款待伯爵阁下与诸位勇士。”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真诚,将一个边境小男爵面对强势伯爵时应有的谦卑与惶恐表现得淋漓尽致。
卡洛坐在马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淡:“诺福克男爵有心了。叛徒狡猾,追踪不易,确实需要休整一二。那就叨扰了。”
“伯爵阁下言重了,您能莅临,是诺福克领的荣幸!” 埃德蒙·诺福克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在前引路。
在队伍即将进入小镇前,卡洛曾短暂地来到莉莉安的马车旁,隔着车窗低声请示,并说明了他的计划: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希望莉莉安和塞缪尔王子能暂时遮掩气息,并用法术进行简单的易容,对外则宣称是他家族中两位地位尊崇、但性情孤僻的“长老”。莉莉安对此没有异议,她巴不得越低调越好。
此刻,车队缓缓驶入这个名为“隆德镇”的边境小镇。街道狭窄,路面是粗糙的碎石铺就,两旁的建筑多是低矮的石屋或木屋,显得有些破败。路上的行人和镇民不多,看到这支气派的车队和诺福克男爵亲自陪同,都纷纷退到路边,好奇而又敬畏地张望着。这里的“灯火”远不如海德堡明亮繁华,只有零星的路边火把和一些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弱光芒。
车队最终停在了小镇中心那座唯一的、有着低矮围墙的城堡前。城堡规模不大,甚至不如海德堡的庄园气派,但在这偏僻之地也算得上标志性建筑了。
埃德蒙·诺福克将卡洛、以及经过简单易容后看起来像两位相貌普通、气质阴沉的黑袍老者的莉莉安与塞缪尔,恭敬地请进了城堡主厅。大厅不算宽敞,陈设也颇为简朴,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驱散着石堡的阴寒。长桌上已经摆上了一些食物和酒水。
“伯爵阁下,两位长老,仓促之间,准备不周,还请见谅。” 埃德蒙陪着笑,亲自为卡洛拉开主位的椅子,“我已命人整理出最好的房间,准备了热水。稍后还有一场简单的宴席,为阁下与诸位接风洗尘,还望阁下与两位长老赏光。”